团播女孩集体下播背后真相：李响直播间被索赔25万违约风波

“每天直播6小时，月入过万。”看到这样的招聘信息，林夕（化名）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踏入了团播这个行业。她本以为工作无非就是跳舞、直播，时间一到就能收工。可真正入行之后她才意识到，直播间里的那6个小时，不过是个开头。

训练、化妆造型、复盘总结、维护粉丝……为了争取更多打赏，主播们不得不持续追逐“票数”。而在镜头之外，为了维系和粉丝的关系，有些主播甚至会使出各种手段去其他直播间“挖人”。“白天写作业，晚上撬大哥”——这是不少团播主播对自己日常工作的概括。

团播主播私信联系其他直播间的“大哥”，这在行业黑话里就叫“写作业”。

“写作业”“撬大哥”都是团播圈里的暗语。“写作业”说的是主播下播之后，去别人的直播间找大哥私信聊天。公司布置的“作业量”起初可能是一天20条，后来涨到一天上百条。公司工作人员还会核查主播们的完成情况，一旦发现没做完，就会开出“罚单”，主播可能因此受到处罚或者被扣钱。

林夕曾经是公司业绩排名第一的主播，但长期高强度的工作让她身心俱疲。她回忆说，自己曾在一个月内瘦了十几斤，必须靠安眠药才能入睡。

因为身心压力和公司决策的变化，今年7月，林夕所在的团播公司有十几名主播先后提出离职。协商没有结果之后，公司根据《直播合作协议》向林夕索要违约金，金额高达25万元。

林夕（化名）被要求赔偿25万违约金。

“天呐，我这辈子都没挣到过这么多钱。”林夕很难接受这个结果——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一场，不仅等于“白打工”，离开公司可能还要倒赔一大笔钱。

记者调查发现，在团播行业里，公司用合作协议替代劳动合同的情况并不罕见。所谓“合作”，是指双方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公司为主播提供舞蹈培训、直播场地等支持，主播靠礼物打赏赚钱，再与公司分成。

然而在实际操作中，主播必须遵守排班、考核等管理要求，收入也和公司制定的业绩规则紧密挂钩。协议里写的“合作关系”，和主播真实的工作状态之间，差距相当明显。

面对公司的高额索赔，林夕和另一名主播周羽桐（化名）向公司申请了劳动仲裁，想确认双方之间到底存不存在劳动关系。一旦劳动关系被确认，协议中的违约金退赔条款就会面临重新审查。

但举证并不轻松。按照法律规定，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通常要综合考察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和组织从属性三个方面。

主播的收入被称作“扶持资金”，发放方式和周期都不固定，有些款项还是通过主播名下的一人公司转账的。林夕的劳动仲裁请求最终没有得到支持，仍在尝试劳动仲裁的周羽桐也感到失望。

“我感觉就跟签了‘卖身契’一样。从我们进公司的第一刻起，所有东西都被公司拿捏得死死的。”周羽桐说。

今年10月8日，人社部就《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公开征求意见，打算把网络主播等部分难以确立劳动关系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纳入相应的制度保障。对于团播行业中主播的劳动权益该如何认定、如何保障，仍然需要进一步探索。

从被高薪吸引入行，到在高强度工作和合同约束中想要离开，“林夕们”的经历揭开了团播光鲜表面下的另一面。当直播间里的打赏变成业绩指标，当亲密关系也被纳入商业计算，主播们出售的到底是什么？而当她们决定“下播”时，又能不能真正自由地离开？

编辑: 卢梅

视频编辑: 王岑峰 朱玲敏

摄像: 李维潇 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