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回应汇率关切：让市场在汇率形成中起决定性作用

人民币汇率作为金融市场的关键价格指标，一直受到各方高度关注。近期，围绕人民币汇率的国内外讨论明显增多，市场上既有对人民币升值可能冲击出口的担忧，也有关于人民币汇率被低估的观点。针对这些市场关切，中国人民银行于10月8日发布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汇率的政策立场》，系统阐述了人民币汇率市场化改革方向不动摇、双向浮动特征愈发显著，以及不会通过贬值来谋取贸易竞争优势的明确态度。

在市场化改革方向上，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是构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重要内容，我国推动这一改革的方向始终坚定不移。市场化的汇率机制不仅契合国家战略利益和发展需求，也有助于增强货币政策的自主性和有效性。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成员庞溟指出：“我国实行的是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坚持让市场在汇率形成中起决定性作用。”

中国人民银行将中国的汇率制度概括为三大特征。

第一，坚持市场在汇率形成中起决定性作用。经过多年建设，中国已逐步建立起功能健全的多层次外汇市场体系，市场深度和广度持续提升，经营主体依据商业原则自主参与交易，市场供求对人民币汇率形成起到决定性影响。中国人民银行不设定预设汇率目标，不干预汇率长期走势，保持汇率弹性和双向浮动。自2017年起，中国人民银行已退出常态化的外汇干预。

第二，着重防范汇率短期大幅波动，尤其是短期急剧贬值对金融稳定的冲击。在特定情形下，中国人民银行会运用宏观审慎管理工具进行调节和预期引导，极端情况下甚至直接实施外汇干预，以纠正市场的“羊群效应”和非理性预期——特别是非理性贬值预期的自我强化，避免汇率出现短期破坏性超调。

第三，持续提升汇率政策透明度。自2016年起，中国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数据公布特殊标准，以更高国际标准发布国际收支及外汇相关数据，不断增加数据发布的维度和频率。中国还积极响应国际组织倡议，将从2027年起进一步向IMF报送外汇相关数据。

在双向浮动方面，过去20多年间人民币汇率一直呈现双向浮动；2010年以来，人民币经历了多轮升贬值周期，双向浮动特征更加突出，弹性也明显增强。

具体而言，2005年汇改后，人民币汇率双向浮动，在国际主要货币中整体保持强势。2010年之后，人民币汇率升贬值周期交替出现，双向浮动特征更为明显，汇率弹性显著增强。2025年以来，人民币汇率双向浮动、有序升值，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累计升值约9%。尤其是在2026年以来，美元指数和美债收益率较快上行、非美货币普遍贬值的背景下，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总体仍延续升值态势。

业内普遍认为，展望未来，影响人民币汇率的因素较为多元，升值和贬值因素并存，汇率走势仍存在不确定性。中国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温彬表示：“汇率是货币之间的比价关系，受多重因素影响，如经济增长、货币政策、金融市场、地缘政治、突发风险事件等。”分析汇率变化，除了关注货物贸易、经常账户和经济基本面之外，还需关注服务贸易、金融账户以及预期等因素。

从历史来看，贸易渠道曾在汇率形成中扮演重要角色。20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金融自由化和全球化持续推进，全球贸易量占全球外汇交易量的比重从20世纪90年代的约1/35降至2025年的1/70，贸易与汇率之间的关联性逐步减弱。从金融账户角度看，本世纪初以来，随着各国金融资产不断累积，金融资产估值变化和跨境资产配置对全球失衡的影响加大，外溢效应增强。从预期角度看，2025年有关国家发起关税战，我国一度面临最高的关税威胁，影响了市场预期，尽管同期我国保持较大规模经常账户顺差，但汇率依然承压。

庞溟分析指出：“需要注意的是，从实际情况看，经常账户与汇率之间不存在线性关系。”一方面，经常账户顺差并不必然意味着本币汇率被低估而需要升值。近年来，日本、瑞士、德国等不少经常账户顺差国，本币汇率反而有所贬值。从我国情况看，经常账户顺差流入的资金又通过企业、银行等对外投资运用到全球，国际收支保持基本平衡，经常账户顺差并不一定推动本币升值。另一方面，经常账户逆差也不必然导致本币贬值。美国长期存在大额经常账户逆差，但美元总体维持强势。

在贸易竞争优势方面，中国人民银行多次强调，中国没有必要，也无意通过汇率贬值来获取贸易竞争优势。

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表示：“我国贸易发展根源于产业国际竞争力的提升。”历史上，全球主要贸易顺差国基本都是产业竞争力较强的国家。我国贸易增长得益于40多年来的改革开放、超大规模市场、完备的产业链和基础设施体系，以及丰富、高素质、勤奋工作的劳动力资源和持续研发创新能力。

近年来，我国贸易的一个显著结构性变化是，对汇率变动的敏感度明显下降。从贸易结构看，我国出口已从低端劳动密集型产品为主转向中高端、多样化产品。过去5年，我国高技术产品进出口年均增长7.9%，2025年同比增速进一步升至11.4%，对整体外贸增长的贡献率接近六成。我国出口商不再是单纯的价格接受者，而是嵌入全球供应链，能够与上下游企业共同分担汇率成本。从贸易相关的金融服务看，外贸企业更多采用汇率避险手段，约30%的贸易使用人民币结算，企业外汇套保比例也达到30%左右，进一步降低了贸易对汇率波动的敏感性。未来这些比例有望继续提升。

与此同时，客观而言，全球外汇市场交易体量巨大，很难持续干预并影响外汇市场。2025年全球外汇市场日均交易量接近10万亿美元，其中人民币日均外汇交易量超过8000亿美元，离岸市场交易占比约80%。每一笔交易都在影响汇率走势，中央银行基本不具备影响汇率中长期走势的干预实力，一国也不可能通过长期压低汇率来持续增强贸易竞争力。

中国人民银行表示：“本世纪以来，全球经济经历了多轮重要的动态平衡过程，中国都深入参与其中，作出积极贡献。”中国为全球经济多轮动态平衡作出了积极贡献，“十五五”期间，将坚持推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型，扩大内需，完善营商环境，深化高水平对外开放，促进全球经济向更加开放、包容、平衡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