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涛谈人民币汇率：由市场供求决定

自去年4月中旬人民币对美元汇率触及阶段性低点后出现反弹，至今已升至约6.70比1的水平，较此前低位累计升值幅度最高达到约10%。这一轮回升，既得益于中国出口表现强劲、贸易顺差改善外汇市场供求基本面，也受到经济向新向优发展提振市场信心和情绪面的共同支撑，是市场在汇率形成中发挥决定性作用的具体反映。去年5月至今年8月，银行结售汇累计顺差达数千亿美元，而同期央行国外资产仅增加数百亿元人民币。

在此轮反弹过程中，人民币不仅对美元双边汇率走高，多边汇率同样呈升值态势。去年5月至今年8月，按国际清算银行口径计算，人民币名义有效汇率和实际有效汇率分别上升4.7%和7.4%。在这一背景下，今年前8个月中国出口价格指数平均为105.32，意味着出口价格同比平均上涨超过5%。这表明出口增长中价格因素的贡献率在上升，或者说非价格竞争力有所增强，也进一步说明中国贸易发展的根基在于产业国际竞争力的提升。中国既无必要，也无意图通过汇率贬值来谋取贸易竞争优势。

不过，任何汇率安排都存在利弊两面。汇率市场化程度不足时，容易产生顺周期的单边“羊群效应”，使市场汇率偏离经济基本面，出现过度升值或贬值的破坏性超调。作为负责任大国，中国从未实施竞争性贬值。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和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期间，中国承诺人民币不贬值或保持基本稳定，为维护地区乃至全球经济和金融稳定发挥了重要作用。近年来，面对全球关税摩擦和美联储激进紧缩，非美元货币普遍承受较大贬值压力，中国又及时出台宏观审慎措施，防止人民币汇率出现贬值方向的超调。一个客观事实是，2022年以来，尽管人民币和日元的实际有效汇率出现同向调整，但日元主要由名义汇率变动驱动，人民币则主要由境内外通胀差异推动。

人民币汇率目前难以认定存在明显失调。汇率高估或低估，指的是市场汇率相对均衡汇率的偏离程度，而均衡汇率是经济对内对外同时实现均衡时所对应的汇率水平。当前人民币面临内外均衡之间的矛盾：从对外部门贸易顺差、外汇供大于求的角度看，对人民币构成利多；但从对内部门供给强于需求、境内外存在负利差的角度看，又对人民币形成利空。近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用三种方法评估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水平，结果差异很大，甚至方向相反，因此对IMF的评估结果应审慎使用。事实上，IMF对中国提出的政策建议主要是积极扩大内需等结构调整措施，而非推动人民币升值。

缓解全球失衡需要逆差国与顺差国共同努力。实证研究显示，中国外贸进出口对汇率并不敏感，货物贸易或经常账户顺差与人民币汇率之间也并非线性关系。而且，把复杂的国际货币体系和经济结构性问题简单归咎于人民币汇率，属于诿过于人，无助于问题解决。可行的路径是，各国围绕结构性改革制定中长期政策方案并坚定落实。具体而言，逆差国应着手财政整顿，提高本国储蓄率和产业竞争力；顺差国则应推动消费和投资增长。中国正在坚定落实“十五五”规划，持续推进经济增长方式转型，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为新一轮全球经济动态平衡作出贡献。

（作者系华福证券首席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