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子街的回忆坊子十记七辑之一·零食

清贫年代，为填饱肚子费劲心思的大人，为一饱口福绞尽脑汁的孩子，如今想来，是酸甜的过去。

我在坊子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光，始终以一个孩子的视角看社会，总觉得坊子六马路很宽，公安街南半段的路灯很高大。也记住了年少时吃过的很多零食。

也许是整体经济水平不发达，那时的孩子们的零食没有什么太多的选择，普通的水果硬糖就是好东西了，如果有一颗大白兔奶糖，那简直就是天物。这就是整体水平，所以本文所说的零食基本上都是本地土产。

上小学的路上，曾经有一种零食叫糖稀，被称为70、80后童心未泯的十大经典美食和玩物。印象中三马路理发店对面的路南有一家卖小零食的，就有用一个铝饭盒装了半盒明黄色的糖稀售卖，大概几分钱买一团，用两个小木棒搅在一起。这两个小棒是搅糖稀的工具，搅一搅，拉一拉，一路边玩边走；未搅拌过的糖稀，颜色略呈茶色，随着搅拌，一会儿后变成米黄或银白色，最后则彻底变成白色，这时候多半也走到家了，就放到嘴里当糖吃掉了。搅这玩意动作扭捏，所以是女同学的专利，一般是二、三同好，一人一个，访学路上边玩边聊天，叽叽喳喳；男同学则很少有玩的，偶尔有一个，估计也会被同学耻笑。

那时候的 远没有这么多，这么精致（图片来自网络）

还有种街边售卖的零食是类似糖葫芦的糖山药豆串，山药豆是山药的叶腋间生的卵圆形珠芽，又称山药籽，俗称"山药豆、山药蛋"，有食补作用。用山药豆串成传，裹了糖做成糖山药豆串，可以解馋。当然糖葫芦也有，只是感觉坊子本地并不出产山楂，所以糖葫芦似乎不是很流行。

糖山药豆串（图片来自网络）

不得不提一下糖精，由于有一定的毒性，现在糖精已经不再被广泛使用了，但应该还有些地方用。糖精这东西完全就是化工产品，只是有些甜味来欺骗味觉。在蔗糖还不能满足社会需要的时候，糖精被广泛地添加到食品、饮料之中，比如冰棍、汽水。

看起来不太像食品的糖精（图片来自网络）

那时候，5克袋装小包糖精在商店里随意可以买到，馋嘴的孩子可以花个小钱买一包，或者泡水喝，或者干脆一颗颗地放到嘴里尝尝甜味，把一种添加剂当零食恐怕只有在清贫年代的我们才有的体验。

有意思的是，糖精经历了“无害—有害—无害”的曲折历程，糖精的兴衰正好跟我们的少年时代同步，1977年，加拿大的一项多代大鼠喂养实验发现，大量的糖精可导致雄性大鼠膀胱癌。为此，美国FDA提议禁止使用糖精；而到了1991年，美国FDA又根据一些研究结果撤回了禁止糖精使用的提议，但需要在标签上注明"使用本产品可能对健康有害，本产品含有可以导致实验动物癌症的糖精"；2000年，美国国会废除了相关法规，糖精产品不必进行健康警告标签。

爆米花和爆米花摊是每个孩子的记忆，那种特制的爆米花专用压力筒子，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却出现在中国的每一处市镇，每一个穷乡僻壤。干这活的一般是老头，因为需要走街串巷，还要有一把力气。就在街角支起一个炉子，不需要吆喝，只要一炉出锅，“砰”地一声，街坊四邻的孩子们就知道爆米花的来了，纷纷从家里拿来玉米粒，大米粒，攥着几个毛票，排着队等着爆米花。爆米花的摊主会提供糖精，掺少许糖精进去，可以做出甜爆米花。爆米花机的圆筒子在炉子上不停地摇着，筒口的压力表指示的压力不断上升，待到火候已到，爆米花的手艺人撑起一个口袋罩在爆米花机筒口，松开筒口的卡子，爆米花便在砰的一声中飞入口袋。玉米爆出的爆米花大而香脆，却不如大米爆出的大米花细腻润滑，但对大多数家庭来说，大米是稀罕的粮食，还不舍得做成零食来吃。

爆米花摊（图片来自网络）

前面说的卖糖稀的那家小铺和三马路小学门口有卖橘子汽水的。那个完全是勾兑的产物了，糖（也许是糖精） 食用色素 水，盛在可反复使用的玻璃饮料瓶里面，没有商标，实际也没有加气和密封，几个敞口瓶子立着，上面盖一块玻璃板。口渴的孩子可以买一瓶解渴，甜滋滋的，暑天喝来也很惬意，大概需要一角钱一瓶，还是有点贵。

在街上零星的小商摊上，还有一些零食，比如三角纸包的小包装瓜子（坊子当地叫“瓜种”），还有同样小包装的杏梅、软枣（都是类似果脯的干果）。曾经看到过这些小零食的加工过程，都是自家制作，露天晾晒而成，那个三角纸包用的也是旧的铅印报纸，其实有点不太卫生，但不妨碍孩子们趋之若鹜。

坊子镇出去不远就是农村，夏天的时候田野里出产各种可以吃的东西。暑假的时候，孩子们奔跑在广阔的天地里，嬉闹之余，随处可以找些这样的野味尝鲜（吃饱是不太可能）。

有一种小的浆果，本地称之谓“Yan You”，后来查了一下，应该就是龙葵果，又名山茄枣。等熟了的时候黝黑如黑豆，却带着一点晶莹透亮；吃到嘴里是甜的，像葡萄，但没有那么大，也不似葡萄之香甜。这是小时候印象最深的一种野果。

龙葵果（图片来自网络）

田野里可以吃的东西还有很多，有些都叫不上名字，一种草本的根茎嚼一嚼还有甜味，不知道是不是芦根。嫩的玉米杆和高粱杆也有些许的甜味，有点像甘蔗；还有嫩豆角，也可以生吃，只是没有什么味道。

紫色梧桐花（图片来自网络）

槐花开在5月，那是连大人都爱吃的东西；梧桐花蜜却只有孩子们才有闲工夫侍弄。喇叭花状的紫色泡桐花，花瓣的尾部有一毛茸茸的花托，拔出来就会看到白色的根部，根部的圆孔里有时候会有浅浅的一层花蜜，那可是难得的自然滋味。

田野里还有许多可以吃的昆虫，烧烤蚂蚱和知了是一般孩子都会吃的，但豆虫不是所有人都下得去嘴的，尽管现在这些玩意都堂而皇之地上了筵席。

最近在重温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那里面用大量的笔墨描述了少平一家为了填饱肚子费劲心思，经历内心焦灼。这样的清贫景象，离我们其实并不遥远；由此以后的30年，社会的进步真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