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新首相上任不到两月 面临苏格兰北爱威尔士分离危机

“北爱尔兰和爱尔兰本就应当合为一体，这在我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2026年9月1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访问爱尔兰时说出这番话，随即招致英国方面的严厉抨击。

仅过了一天，据央视新闻消息，9月14日，英国威尔士、苏格兰和北爱尔兰三地首席部长（最高行政长官）在威尔士首府卡迪夫举行会面，共同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联合敦促英国政府“准备、规划并推动”这三地的宪政改革，并承认各方的“自决权”。

所谓“自决权”，简单来说，就是承认三地人民“有权通过民主途径决定自身的宪制前途”。当前的核心争议在于：启动独立公投必须获得威斯敏斯特议会（国家议会）的批准，而英国政府握有否决权，这让不少人感到不满。除此之外，三地对“自决权”还有各自不同的具体主张。

在会晤中，苏格兰和北爱尔兰方面提出应举行独立公投，而威尔士首席部长则明确表示，现阶段不会为威尔士独立公投设定时间表。根据谅解备忘录，各方在宪政立场上并不一致，将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和节奏来决定未来。

据相关发言人介绍，此次会晤还探讨了“如何加强相互联动，在能源、经济以及欧洲关系等议题上开展合作”。

值得关注的是，三方领导人是以各自党派领袖的身份出席，而非代表地方政府。而此时，距英国首相伯纳姆正式就任还不满两个月。

“伯纳姆曾提出设立‘北方唐宁街10号’，这或许说明他倾向于区域主义或支持权力下放，但并不意味着他支持英国分裂。对这三地来说，重提独立议题背后有着不同程度的现实考量或政治困境。”剑桥大学政治与国际研究系教授克里斯托弗·比克顿（Christopher Bickerton）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如此表示。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4日，威尔士首府卡迪夫，（从左至右）苏格兰民族党党首约翰·斯温尼、威尔士党党首伦·阿普·约沃思、爱尔兰新芬党主席玛丽·卢·麦克唐纳及副主席米歇尔·奥尼尔共同出席会晤并合影。图/视觉中国

“威尔士党首次执政”

英国的全称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由大不列颠岛和爱尔兰岛东北部构成。行政区划上，大不列颠岛包括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爱尔兰岛东北部则是北爱尔兰。

历史上，英国长期实行高度中央集权体制，即“威斯敏斯特议会握有最高权力”。1998年，英国政府先后通过《苏格兰法》《威尔士政府法》和《北爱尔兰法》，正式启动权力下放进程。次年，三地议会陆续成立并开始运作，地方自治由此确立。

但即便如此，地方议会的权力仍源自威斯敏斯特议会的授予，外交、国防等核心事务依旧由中央政府把持，地方自治本质上属于“有限自治”，三地都存在程度不一的民族主义情绪。

“这次会晤之所以能够顺利举行并签署谅解备忘录，一个重要背景是2026年5月威尔士地方选举中，民族主义政党威尔士党首次上台执政，终结了工党（即现在的英国执政党）自1999年以来长期主导的局面。”上海外国语大学英国研究中心智库研究员李冠杰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威尔士党（Plaid Cymru）的上台，意味着威尔士、苏格兰和北爱尔兰三地均由带有民族主义或分离主义色彩的政党掌握最高行政权，从而形成了联手向伦敦施压的政治基础。

外界普遍解读，三方领导人选择以党派领袖身份共同亮相，是刻意为之。

“目前执政的苏格兰民族党（SNP）和威尔士党在地方都是少数政府，仅靠自身席位难以在地方议会单独形成足够影响力。此外，北爱尔兰实行‘双首脑共治’，首席部长的权力实际上由两个不同党派的党首分享。”格拉斯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中心高级讲师伊恩·埃利奥特（Ian C. Elliott）对南方周末记者分析说，三地以政党为单位协调行动，比以政府身份出面能争取到更广泛而有力的支持。

相比苏格兰和北爱尔兰，威尔士对中央政府的向心力更强。

南方周末记者查阅资料发现，自1999年威尔士议会首次选举以来，工党连续27年稳坐第一大党位置，直到数月前才被威尔士党取代。

“一些威尔士的足球俱乐部正在参加英格兰各级联赛，比如斯旺西城、卡迪夫城等。”来自威尔士纽波特的艾拉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些俱乐部从英格兰获得了更多资源和关注度。同样，威尔士政府也能通过“巴尼特公式”（英国政府向地方拨款的规则）获得来自伦敦的财政支持，有效保障了经济社会平稳运转。

威尔士党之所以能在本土胜选，主要有两方面原因。“第一，在成为英国一部分之前，威尔士拥有自己的民族、语言和文化，这些历史遗产正被越来越多民众所重视。第二，部分威尔士人不愿脱离欧盟，在苏格兰、北爱尔兰长期呼吁重返欧盟的大背景下，他们也希望借助政治途径实现这一目标。”艾拉说。

在三方会晤的新闻发布会上，威尔士首席部长兼威尔士党党首伦·阿普·约沃思（Rhun ap Iorwerth）表示，没有为独立公投设定时间表，在2030年下一届威尔士议会选举之前，举行公投的可能性也不存在。

回顾威尔士的历史，该地区从未发起过独立公投，只进行过少数几次争取权力下放的公投。

李冠杰认为，威尔士的独立呼声本质上是在表达利益诉求，希望英国政府给予更多地方权力或财政资金支持。

“尽管20世纪80年代威尔士曾爆发过大规模抗议活动，但从目前来看，他们在独立运动中扮演的是‘次要角色’，并不具备成为主权国家的综合竞争力。”牛津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系教授安妮·戴顿（Anne Deighton）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独立，并不容易

2026年5月地方选举获胜后，苏格兰民族党已连续19年执掌苏格兰政府。

综合媒体报道，苏格兰首席部长兼苏格兰民族党党首约翰·斯温尼（John Swinney）近日公开表示，苏格兰独立公投应在未来五年内举行，并直言“伯纳姆将成为英国最后一任首相”。

南方周末记者梳理发现，要让这一设想成为现实，至少需要跨越两道障碍。

第一是程序合法性。根据英国现行法律，苏格兰无权单方面宣布独立，必须得到威斯敏斯特议会的授权才能举行公投。然而，这种授权并非法定义务，英国政府拥有否决权。

第二是民意基础。主流民调数据显示，苏格兰的独立支持率长期在45%至50%之间浮动，始终未能形成压倒性优势。在2014年9月举行的最近一次公投中，反对独立一方以55%的得票率略占上风，这也成为此后历届英国政府拒绝再次发起公投的主要理由。

“虽然现在是少数政府，但苏格兰政府认为，地方议会中支持独立的力量占多数，再次发起公投具有正当性依据。”伊恩·埃利奥特指出。

他还表示，2016年英国脱欧事件进一步加剧了苏格兰的分离倾向。“2014年苏格兰独立公投期间，英国政府及反独立政党曾强调，留在英国才能保障苏格兰在欧盟的地位。但两年后英国最终以公投方式脱欧，而苏格兰多数民众当时投了反对票。独立力量认为，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北海油田开发带来的税收收入问题，同样影响着苏格兰与英国政府的关系。相关法律规定，所有海底矿产能源（包括北海油气）的开采权和税收权，均由英国政府统一管控。因此该油田开发数十年来，绝大部分收益归中央所有。

独立派认为，“脱英”后将北海油气收益收归己有，可以较好地支撑苏格兰的经济独立。中间派或反独立派则担忧，北海油田储量持续下降，开发难度和成本不断攀升，盲目乐观可能带来不确定性。

当地时间2026年3月28日，苏格兰爱丁堡，民众走上街头支持苏格兰独立。图/视觉中国

与毗邻英格兰的苏格兰、威尔士不同，北爱尔兰位于大不列颠岛之外，是英国四大构成部分中面积最小的区域，仅1.41万平方公里。1921年《英爱条约》签署后，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