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力斯独立运营面临真正考验 挑战刚刚开始

2026年9月15日，鸿蒙智行与问界共同发布官方公告，宣布双方历时五年的合作关系发生重大变化。根据公告内容，赛力斯将接管产品定义、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及服务体系等核心环节的主导权，华为终端则由原先的全流程主导角色转变为“参与赋能”。问界现有用户的权益与服务不会因此受到影响，智界、享界、尊界、尚界四个品牌继续沿用原有运营模式。

消息发布当日，赛力斯A股以45.46元收盘，下跌5.09%；港股跌幅达6.12%，刷新上市以来最低纪录，与一年前高点相比累计缩水超过七成。资本市场表现出明显的担忧情绪，但短期股价波动未必能完整反映此次调整的最终效果。更值得审视的问题是，重新掌握主导权的赛力斯能否摆脱对华为依赖的惯性，抑或即将步入一个更依赖自身实力的阶段。

此番战略调整与赛力斯当前的财务处境密切相关。2026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收574.93亿元，同比减少7.87%；归母净利润由去年同期的盈利29.41亿元转为亏损17.17亿元。其中二季度单季亏损24.71亿元，为2024年扭亏之后表现最差的一个季度，亏损中包含较大规模的资产减值计提。

造成亏损的因素主要有两方面：一是上游原材料价格持续走高，二是主力车型正处于迭代过渡期。董事长张兴海在6月举办的中国汽车重庆论坛上透露，存储芯片价格已从20元攀升至近100元，碳酸锂则从每吨8万元涨至18万元，导致单车平均成本上升1.5万至2万元。以2026年上半年约16万台的销量估算，仅原材料涨价一项便带来24亿至32亿元的成本增量，成为压缩利润的关键原因。

与此同时，赛力斯还需承担向华为体系支付的各项费用。根据赛力斯港股招股书披露，公司向引望智能支付硬件采购费和技术授权费，并向华为终端BG支付渠道服务费，合计约占整车售价的10%。这些费用按售价比例收取，不受单车是否盈利的影响。2025年，赛力斯向华为体系的采购金额达到560.54亿元，占当年收入比重升至34%。

这种结算方式在销量增长期能让双方共同受益，但一旦销量增速放缓，固定支出便会不断挤压利润空间。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销售费用为84.7亿元，占当期毛利总额的63.2%；向引望采购商品及接受劳务的金额为98.4亿元，较上年同期的56亿元大幅增长，费用端的扩张速度已明显快于收入增长。

赛力斯对此并非毫无准备。早在2024年8月，公司便在北京东方广场开设了首家独立问界品牌旗舰店；同年9月，又出资115亿元收购引望约10%股权，从单纯的技术采购方转型为战略股东。到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已从引望获得3亿元现金分红。这些举措表明，赛力斯一直在尝试在原有合作框架之外构建自己的成本缓冲和利润增长空间。

调整后的模式被概括为“专属专营”。问界的销售渠道将独立运作，除赛力斯自有的直营店和加盟店外，原鸿蒙智行体系中的部分门店也划归赛力斯统一管理，仅展示和销售问界车型。授权经销伙伴的综合服务协议签署方，也从华为终端变更为赛力斯汽车的关联公司。

这一变化带来了直接收益。此前问界销售依托华为终端门店网络，赛力斯需支付8%的渠道服务费。渠道独立运营后，这笔费用的流向与使用效率将由赛力斯自行掌控。同时，问界不再与其他品牌共享展厅，品牌定位更加清晰集中。

但代价同样存在。华为终端门店本身具备品牌号召力，其稳定的客流基础与统一的管理标准很难在短期内被复制。赛力斯需要从零开始搭建一套高端零售体系，而这恰恰是其经验相对薄弱的环节。以其自有品牌蓝电为例，该品牌主攻10万至15万元价格区间，市场反响平淡，从侧面说明赛力斯在独立运营乘用车品牌方面尚处于探索阶段。

当然，赛力斯也并非毫无渠道运营的根基。截至2026年上半年，公司现金储备超过731.5亿元，二季度存货周转天数仅7.5天。在重庆、北京等核心城市，赛力斯的直营旗舰店已运营了一段时间，积累了一定的高端零售经验。然而，将少数门店的经验推广至全国性销售网络，难度不可小觑。

赛力斯同时面临多重挑战：降低对华为渠道的依赖、确保用户体验不出现下滑、控制销售费用不再无序扩张——这三项目标同时达成的难度极高。但半年亏损17亿元的现实已经摆在面前，赛力斯必须找到平衡之道。

过去五年，问界的市场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华为智选”这一标签。市场调研显示，超过半数车主将华为智驾视为首要购车因素。这种认知惯性不会在短时间内消退。2025年，问界占鸿蒙智行总销量的71.79%，但到了2026年8月，这一比例已降至约五成，尚界和智界开始逐步上量，问界从“唯一”变成了“之一”。

与此同时，2026年6月，鸿蒙智行旗下五个品牌共15款车型集中亮相，乾崑智驾对外合作的品牌数量超过25家。问界以往优先获取前沿技术的优势已不再绝对。从公开活动来看，余承东为问界站台的频率也有所下降。

渠道可以重新搭建，技术可以续约，但消费者心智中的认知转变，是赛力斯必须面对的更深层课题。不过，赛力斯手中仍有筹码。经过五年合作，问界已建立起从M5到M9的完整产品矩阵，2026年1月品牌实现百万辆下线，仅用时46个月。品牌知名度与用户基盘已经形成，这是许多新势力品牌难以积累的资产。此外，2026年6月至8月，全新一代问界M9连续三个月位居50万元以上车型销量榜首，成交均价超过60万元，品牌价值被Brand Finance列入全球豪华品牌前十。

更关键的是，赛力斯在技术供给层面的保障并未减弱。华为已明确表示将继续向问界提供全套智能汽车技术方案。作为引望的股东，赛力斯在技术获取的优先顺序和成本结构上具备一定的话语权。

余承东在全新一代问界M9上市时曾提出，问界取得了四项行业第一：新势力品牌成交均价第一、品牌净推荐值NPS第一、中国插混车型保值率第一、C-NCAP综合得分率第一。这些市场成绩并非完全依靠华为的渠道体系。

真正的考验在于用户认知的转换。当消费者走进一家只销售问界的门店，看到的是赛力斯为问界品牌独立打造的展示空间，他们的购买决策依据将发生改变。如果赛力斯能够在独立空间中凭借产品体验和服务质量赢得消费者认可，这次调整便可视为问界的“成人礼”；若不能，则“华为光环”的消退速度可能快于预期。

此次合作模式调整，也是国内智能汽车行业中技术赋能方与整车制造企业之间权责边界的一次重新界定。赛力斯收回主导权，既是财务压力下的必然之举，也是一次自我证明的契机——证明其具备独立运营高端汽车品牌的能力。未来一到两年，将是判断这次调整成败的关键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