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瑛分析胡塞武装控制红海影响 能源与航运面临压力

在沙特与胡塞武装持续近两个月的空袭交火之后，冲突迎来了决定性的转折。9月3日，胡塞武装从三个方向对红海沿岸港口城市穆哈发动了大规模攻势。到了9月10日，该武装在拿下穆哈后继续向南挺进；9月11日，又相继控制了哈尼什群岛、祖巴卜地区以及地处曼德海峡最窄处的丕林岛。也门政府方面已承认，胡塞武装现已掌握该国整条西部海岸线，并仍在向南扩展。胡塞武装方面宣称，在短短9天内夺取了5400平方公里的土地，这是自2022年4月联合国推动停火以来，也门各派控制区出现的最大幅度变化，同时也是2015年沙特主导的“果断风暴”行动以来，政府军在关键西海岸战线上遭遇的一次严重挫败。

曼德海峡北连红海、南接亚丁湾，承载着全球大约10%的海上贸易量和约12%的海上石油运输，是亚洲与欧洲之间一条至关重要的海运要道。在美伊冲突致使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受阻的背景下，曼德海峡成为了沙特原油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经红海延布港输往亚洲的替代路线。而胡塞武装此番南下，恰恰卡在了这条替代通道的关键节点上。

此次局势升级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尽管2022年的停火协议降低了战斗强度，但并未扭转也门反胡塞联盟内部各自为政、指挥松散的格局。与胡塞武装对抗的军事力量主要分为四支：受沙特支持的国家盾牌部队、由伊斯兰改革党掌控的部落背景部队、接受阿联酋援助的南方过渡委员会武装，以及塔里克·萨利赫领导、包含前萨利赫政权旧部的“民族抵抗力量”。这些力量背后还牵扯着各类部落势力，造成内部派系纷杂、难以协同作战。与此同时，美伊军事对抗持续发酵、霍尔木兹海峡局势险峻，胡塞武装借机在多个战线同时发力。与过去主要依赖导弹和无人机对红海船只进行远程骚扰不同，胡塞武装这次转而攻占港口、岛屿等岸基据点，从荷台达到穆哈，再到丕林岛，这条进攻路线明确显示出其对红海沿岸港口、岛屿及海峡制高点进行系统性掌控的意图。

事态的影响正在多个层面逐步浮现。首先，能源与航运承受着巨大压力。丕林岛的易手意味着胡塞武装已具备对曼德海峡的全域控制能力。霍尔木兹海峡与曼德海峡“双咽喉”同时告急，全球供应链和能源市场面临的风险随之攀升。其次，美国陷入了两难局面。据外媒报道，沙特王储兼首相穆罕默德近日两次致电美国总统特朗普，请求美方对也门胡塞武装实施打击，但美方拒绝了直接军事介入。胡塞武装一边强硬打击沙特航运，一边又接触美国政府，希望美方不要直接卷入冲突，释放出“无意持续对抗”的信号，令美方在施压与对话之间难以取舍。再者，地区格局正在加速重组。胡塞武装在军事上的快速推进，使其在也门国内政治中的分量进一步加重。国际公认的也门政府多年来面临财政枯竭、货币贬值与公共服务瘫痪的困境，军队中军饷拖欠问题严重；而胡塞武装则拥有相对完整的征兵、税收、行政与后勤体系，其“国家化”能力不断增强。此消彼长之下，也门国家政治和解与战后重建的前景变得更加复杂。

胡塞武装宣布目前仅针对与沙特有关的船只实施封锁，沙特经延布港南下的油轮以及境内能源设施均处于胡塞武装的打击范围之内，其东西输油管道已被迫停止运行。沙特上个月与土耳其、巴基斯坦签署的《麦加共同防务协议》是否会被触发尚不明朗，海湾国家之间的安全格局正面临这一新变量的冲击。

红海航道是连接亚欧非的全球公共产品，单方面的军事行动无法从根本上化解其安全困境。也门问题的症结归根结底仍在于政治解决。当前，也门战火重燃与美伊对抗、红海航运危机相互交织，牵动着地区乃至全球的能源与安全命脉。只有坚持政治解决的大方向，推动停火止暴与国家重建，也门才能摆脱“冲突—动荡—再冲突”的恶性循环，红海航道才能重归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