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亿灵活就业者社保难题：身份标签为何成参保障碍？

在推动高质量发展的进程中，社会保险制度需要顺应社会结构的演变，摒弃“身份标签”，回归“有劳动即有保障”的核心理念，确保每位劳动者都能通过劳动获得应有的社会保障。近期多项政策举措显示，灵活就业人群的社会保障体系正不断补齐短板、扩大覆盖面。例如，医疗保障法提出建立覆盖全民的医疗保障体系，并鼓励灵活就业人员参与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国家医保局等七部门联合下发通知，启动灵活就业人员、农民工及新就业形态人员参加基本医保的提质专项行动；修订后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允许灵活就业人员自愿缴存住房公积金，并享有相应政策支持；自7月1日起，新就业形态人员的职业伤害保障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实施。

法律和政策层面的密集部署，反映出庞大群体的保障需求。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统计，灵活就业人员已超过2亿人。然而，这一庞大劳动群体在社会保险方面长期存在缺口，要么参保而未获保障，要么保障不足。同样付出劳动，为何灵活就业劳动者难以获得与其劳动相称的社会保障？根本原因在于现行社保制度的“身份标签化”设计。

社保领域的“身份标签”指的是，参保资格、缴费规则和保障待遇等依据“职工”和“城乡居民”两类固定身份来划分。现行社会保险法自2011年实施，设定的参保对象即为这两类身份。对于职工群体，法律规定其应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费；而对于无雇工的个体工商户、未在用人单位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非全日制从业人员及其他灵活就业人员，则可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个人缴费。这种差异使灵活就业人员面临较高经济负担且缺乏强制性，如果无力承担职工社保，只能选择待遇较低的城乡居民社会保险。

灵活就业群体缺乏用人单位依托，只能在职工社保与城乡居民社保之间二选一，被挤入两套制度的夹缝地带。这种“身份标签”源于城乡二元结构，以“在城镇单位就业”与“在城乡居住生活”为坐标划定。进城务工人员进入标准就业难度较大，难以获得职工身份，同时常年在城镇务工，又非典型城乡居民，因此社保权益缺失。此外，身份化参保与人口流动性不断增强的趋势相冲突，导致断保、重复参保、退保等现象长期存在。

灵活就业人员的社保缺失应成为审视社会保险制度整体的切入点。社保制度完善不能仅局限于灵活就业的劳动特点，而应置于城乡二元结构变迁、劳动人口大规模流动的背景下通盘考虑。实践已证明，灵活就业人员保障依据可以从“身份”转向“劳动行为”。例如，2021年八部门发布的指导意见创设了“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并启动了新就业形态就业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这些探索说明技术上和制度上均可行。

展望未来，社保制度完善的关键是突破既往社会结构和就业结构塑造形成的身份化参保模式，转向行为化参保模式，以“劳动行为”作为全体劳动者参保的依据。先确认“有劳动”，再依据劳动行为的持续性和稳定性将劳动者划分为职工与灵活就业人员，建立统一的基础性参保逻辑。辅以便携的社保账户，让账户跟随劳动者流动，形成“社保随人走”的保障效果。底线保障兜得住，政策弹性也留得出。

社会保险的本义是对劳动风险的社会化分担。身份是静态的标签，劳动是动态的事实。以标签定保障必然赶不上人口流动与就业变革的步伐。社会保险制度应当顺应社会结构变迁的大趋势，回归“有劳动就有保障”的本位，守护亿万劳动者的民生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