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独居人口将达1.5亿，他们的真实生活状态到底怎么样？

春节假期结束后，年轻人像候鸟般重返工作的城市，行囊里装满了家人的牵挂。家乡春节的热闹与独居小窝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据2023年中国统计年鉴数据，2022年全国家庭户口抽样总数近50万户（抽样比1.023‰），其中"一人户"占比约16.77%。独居群体中，除了老年人，年轻人的比例正在不断攀升。

贝壳研究院《新独居时代报告》预测，到2030年，我国独居人口将达1.5亿至2亿。20-39岁的独居青年数量将从2010年的1800万增至4000-7000万，增幅约1-2倍。在独居方式上，大多数人选择"整租"或"自有住房"，另有18.6%的年轻人因经济压力选择"隐形独居"——虽然合租，但与室友几乎没有交流。

独居青年在现实中独来独往，在网络上却渴望联结。豆瓣"独居者联盟"小组拥有66468名成员，我们抓取了该小组2023年1月1日以来的930条帖文。发帖者IP显示，独居青年主要分布在一线城市和重点二线城市，其中广东、浙江、上海、江苏和北京位居前五。

这些独居青年的生活状态如何？从帖文分析来看，无论独居时间长短，负面情绪的表达整体上多于中性和正面情绪。

对于独居3年以内的"轻度独居用户"，"闲适"和"开心"确实存在，但"孤独"和"寂寞"也难以避免。25岁的李凯喜欢安静，读研时主动选择独居。起初她感到新鲜自在，但随着学业和科研压力增加，负面情绪逐渐滋生："开完组会回来，别人都有室友，我只能一个人回家。"在极度孤独时，她曾在淘宝购买过三次"陪聊"服务。为了缓解孤独，她养了一只猫："看到猫猫，就感觉有人在等我回家，很治愈。"

相比轻度独居者，独居3-10年的"中度独居用户"展现出更多"闲适"和"享受"的心态。而独居10年以上的"重度独居用户"虽然仍会提及"寂寞"和"害怕"，但帖文中的负面情绪比例已有所下降。

独居生活的负面情绪源于各种现实难题。在913条有效帖子中，425条提到了具体的独居困境。除了担心社交退化，独居者还常为一个人吃饭发愁。

"一人食"难在何处？首先是均价偏高。以发帖IP最多的广州为例，我们从大众点评爬取了745条"有团购"的餐厅数据。提供单人套餐的餐厅不仅占比少，人均价格也更贵。人均消费低于100元的餐厅中，提供单人套餐的不足30%。而人均800元以上的餐厅虽88.89%都提供单人套餐，但价格令人望而却步。例如番禺区一家黑珍珠餐厅，人均1080元，单人套餐却要1688元。

其次是种类有限。火锅、烤肉、茶餐厅的"一人食套餐"比例较低，占比较高的集中在西餐、日料、韩料，限制了独居青年的选择。有网友抱怨："现在的单人餐都是快餐简食的噱头，对深夜火锅选手毫无吸引力。"

此外还有订座限制。在377家接受订座的餐厅中，超过三分之二标注"两人起订"，且允许一人订座的餐厅人均消费普遍较高。

除了"一人食"，"一人医"也是独居青年面临的"终极孤独"。一个人应对预约挂号、入住登记、术后观察等流程更为困难，而有创检查和手术等还需家属签字或陪同。由此催生了陪同就医的社会需求。

与轻度独居者担心社交退化不同，重度独居者更担心养老问题。在"独居久了，会更担心未来个人养老问题吗？"的提问帖下，多条回复担心老年失智、失能。许多年轻人独自就医的经历让他们意识到"很多事情不是独自能解决的"。

独居者陷入困境的新闻常引发社交网络热议。微博上"独居会增加患精神障碍风险"话题引发约1.5万网友讨论。2021年，随着我国独居成年人接近1亿，犯罪电影《门锁》上映，引发对独居女性安全的广泛关注。2023年12月，演员周海媚去世后，"周海媚的独居者之困""独居者如何面对死亡"等词条登上微博热搜，部分媒体的报道让她成为"独居""孤独死"话题的符号。

独居青年放弃了可能的陪伴和便利，选择了什么？"适应工作机会"是许多人独居的首要原因，其次是对清净的需求和性格因素。

每个独居者都有自己的故事。豆友"Mo姐"在几次失败合租后，即使独居成本更高也绝不回头："室友垃圾发臭了也不扔，臭到邻居投诉物业。我再也不想合租了。"豆友"不momo"因卫生问题主动独居，个性却截然不同："卫生习惯很难和解，我不想接受他人审判。为了不丢垃圾，我尽量只生产干垃圾；内外衣都混洗。不可接受度是不是挺高？"

"房子里有葱花的味道，就会有家的感觉。"一个人吃饭是独居青年最大的难题，但也最容易通过小行动改变。在豆瓣小组中，许多独居者借助美食、书籍电影、旅游外出缓解孤独。在63条以"做饭"为主题的帖文中，40条提到"一人食"。有人询问厨具购买经验，有人拍照记录"一个人也要认真做饭"，还有"美食博主"分享一人食菜谱，结合评论推出"快手菜"，实现"独居者友好"。

豆瓣网友"妮妮酱"是一名"广漂"，毕业后两年开始独居。"起初常点外卖，后来身体出问题，觉得不健康，就决定自己做饭。熟练后，备菜烹饪加清洁不超过1小时。"

同在网络社区的独居青年还通过找"搭子"在线下建立联系。"搭子"种类多元：14%想找线上搭子，豆友"CHEN"说有时想分享却找不到人，希望找在线"聊天搭子"；86%希望找同城线下搭子，豆友们会在帖文中详细介绍自己以吸引兴趣相投者并取得信任。上海豆友"江湖煽子"甚至注明"我可以给看身份证"。

一些健康研究表明长期独居不利于身体健康；一些自媒体文章给独居青年列出"你一定要知道的X件事"。独居常被赋予消极意义。

然而，一人吃饭有一人吃饭的自在，一人看病有一人看病的考量。是否独居，是否独自生活，有个体偏好，也有妥协无奈。选择一种生活，便选择了它可能存在的欢欣与烦恼。

那些候鸟般的年轻人，正学着向内与自己对话、向外与社会连接，在千里之外为自己筑巢。

作者 | 丁俏力、戴亦、顾倪义、姚舟怡、张艺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