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柴火灶的温暖记忆：从土灶台到燃气灶的时代变迁

不管在哪个时代，农村里总有一样东西显得格外气派体面，那就是灶台。中国乡村的柴火灶通常都建得比较宽大，灶面上常有两三个锅眼，还能搁置一些餐具之类。相比亚非拉其他国家那种小土灶，要气派得多。

上世纪70年代，老师同样需要上山下山。我母亲刚调到火龙岗中学时，学校给她安排了住处，但起初并没有灶台，只是用几块砖头临时搭起来炒菜，十分简陋。后来，学校教务处长请来了一位泥瓦匠，给我家砌了一个柴火灶。农村里会砌灶的人好像不少，请来的泥瓦匠没用多久就完工了，灶的外壁还刷了一层白石灰。

家里多了这么个大家伙，母亲特别开心，当天就领着我到处去拾柴火。可一试火，浓烟却直往屋里灌，呛得人咳嗽不止，我记得她当时忍不住大笑起来。之后教务处长又把那位泥瓦匠找了回来，年轻的泥瓦匠不好意思地憨憨笑着，他把大锅端下来，调整了出烟口那两块砖的位置，从此灶就一直是好用的了。

后来，年纪还小的我发现，农村里家家户户用的都是柴火灶。一年四季，那口硕大的柴火灶始终默默地温暖着无数贫寒的家庭。尤其是在冰天雪地的寒冬，关上木门挡住呼啸的北风，点起柴火灶，屋子里顿时就有了过日子的气息。柴火灶是带着温度的，热量能留存很久，即便火早已熄灭，用手摸上去仍能感到温热，这也是冬天猫咪总爱趴在灶台上的缘故。远远望见袅袅升起的炊烟，农民们便三三两两从田间各处往家走，用不着家人吆喝，甚至不必抬头张望，因为炊烟是有味道的，带着一股特有的稻草灰香气。

从使用上说，那时候一般也没什么大菜，大灶很难物尽其用。但烧火时烤得满脸通红、铁锅里的锅巴，还有用余烬煨熟的山芋，还是给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快乐记忆。

柴火灶的意义自然非同小可，当代著名诗作《相信未来》开篇第一段用的就是灶台意象：“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相信未来》写于1968年，那一年诗人20岁，他从北京老家去了山西杏花村插队。这首诗既是对现实的批判，更是对未来的憧憬，打动了无数人的心。

在民间，灶是要封神的，人人都知道“灶王爷”。逢年过节时，除了大门，灶台上也会贴上红纸甚至对联。中华大地上，祭灶的习俗由来已久，到底灵不灵呢？北宋时候，吕蒙正出身贫寒，在尚未发迹之前写过一首《祭灶诗》：“一碗清汤诗一篇，灶君今日上青天；玉皇若问人间事，乱世文章不值钱。”一个落魄书生，穷困潦倒，过年祭灶只能用一碗清水来敬灶神，他希望灶神能转告玉帝——乱世里文章不值钱啊！后来吕蒙正果然当上了宰相。可见至少对吕蒙正而言，灶王爷是显了灵的。

抛开这些神神道道的不谈，我倒觉得，传统柴火灶的设计其实比现在的燃气灶更合理。柴火灶的锅体完全嵌在灶眼里，热效率更高。受设计所限，如今最高等级的一级能效燃气灶，热效率也只能达到63%，浪费了太多能量。在提倡节能减排的今天，厂商真该考虑重新设计燃气灶了。这也是传统灶台给我们的启发。

因为回芜湖上学，我和柴火灶的缘分只有短短几年，当时城里主要烧煤炉。在漫长的岁月里，我有时会想起那个灶台，它带来的温暖穿透了时光，直到现在我还仿佛能感受到手摸灶台时传来的温度，那种烟火气息，确实是如今的煤气灶没法比的。我特别能理解农村人对柴火灶的那份情结，因为对他们来说，那就是世世代代家的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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