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韵新剧《兰香如故》开播就喊妈，被吐槽太现代，古人到底怎么称呼

初看《兰香如故》，弹幕的热闹场面宛如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满屏都在讨论谭松韵扮演的许兰香叫了一声"妈"。就是这一个字，把弹幕彻底点燃了，大家似乎瞬间遗忘了灭门惨案、遗忘了制香技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一个字上，那种感觉，就好比积蓄已久的力量猛然间寻到了宣泄口。

我一直觉得这件事颇有意思。观众们似乎认定古装剧里喊"娘"才是正途，而"妈"则像是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不该出现的地方，犹如现代人误打误撞走进了深宅大院，怎么看怎么别扭。但若认真翻检古籍，就会发现"妈"这个称呼根本算不上什么新事物。三国时期的《广雅·释亲》中就已经清清楚楚地写着"妈，母也"。也就是说，早在1800多年前，"妈"字便已在字书中被正式定义为母亲，甚至北京日报、人民日报都曾以不同方式提到过这一点。宋代庄绰在《鸡肋编》里更是直截了当地写道"今人呼父为爹，母为妈"，将"爹"和"妈"并列在一起，仿佛饭桌上一声寻常的呼唤，古今之间好像没有任何隔阂。洪迈的《夷坚志》中甚至出现了"所生妈妈"的说法，用来指代亲生母亲，这句话在很多考据文章里都被拿来反驳古装剧穿帮的说法。

那么，观众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不自在呢？说到底，是因为我们长期以来被古装剧的"娘文化"给洗脑了。打开电视机，几乎每一部古装剧都是喊"娘"、叫"爹"，"夫君""娘子"也是一整套"娘"系称谓，看多了之后，便会不自觉地形成条件反射。因此，突然蹦出一个"妈"，大脑立刻拉响警报，觉得编剧偷工减料、不做考据。殊不知，汉代就有"阿母"这个叫法，《孔雀东南飞》中府吏喊的就是"阿母"；魏晋时期则用"娘"和"阿娘"来称呼；南北朝更加离奇，北齐南阳王高绰家称父亲为"兄兄"，嫡母为"家家"，乳母则唤作"姊姊"。按照这个标准来看，古装剧里不喊"娘"才奇怪呢！

再说"娘"这个字本身，也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主体。在隋唐之前，"娘"的含义偏向少女、妇女，直到隋代韦世康在信中提到"况娘春秋已高"，以及唐代杜甫在《兵车行》中写下"耶娘妻子走相送"，"娘"才逐渐确立了母亲的含义。所以，"娘"并非自古以来就统一指母亲，而是在语义上慢慢抢占地盘。宋代皇宫里依旧喊"娘娘"，民间却又喊"爹爹""妈咪"，显得十分自然。

关于《兰香如故》中"妈"的争议，还有一些细节值得玩味。一些网络文章指出，许兰香对生母或养母喊"妈""妈妈"，在许家父母劝说沈嘉兰的场景中也出现了"当妈"之类的词语，这让部分观众觉得明代背景下使用"妈"显得不合时宜。然而，明代泉州方言戏文《荔镜记》中就记录了面称母亲为"妈"的说法；元明小说中也有汪应辰在宋代祭文中写"爹爹妈妈以清酌时果祭小娘子"；元人俞琰在《席上腐览》中提到"今人称妇人为妈妈"的记载，说明已婚妇女、年老的妇女都可以被称呼为"妈妈"。因此，"妈"和"妈妈"在宋元明时期并非不存在，只是使用频率较低，不像今天那样专门用于称呼亲生母亲。

《红楼梦》中的例子尤其典型。薛宝钗对薛姨妈喊"妈妈"，在第三十四回和第五十七回中都流露出亲昵之情。在贾府的主子阶层，王夫人和贾母基本不使用"妈"这个称呼，迎春说"从小没了娘"，邢夫人提"你娘"，都体现了门第规矩的影响。而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以及袭人等婆子系统的小丫头，喊"妈"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同样是《红楼梦》，"妈妈"有时指亲生母亲，有时指乳母，有时指老女仆，需要结合人物关系才能理解。

一些追剧爱好者分析认为，沈家生母使用"母亲"，而许家养母使用"妈妈"，体现了人物阶层的切换。这种说法听起来颇为合理，但普通观众更在意的是耳熟不熟的感觉。当听到"妈妈"时，他们会联想到自己家餐桌上的场景，瞬间将深宅大院的悲剧拉回到现代家庭伦理。数据也说明了一切：2026年9月12日首播热度虽然突破23000，央八同时段排名第一，但弹幕依旧被一声"妈"搅乱了。精美的服化道、庞大的园林、精致的苏绣缂丝，最终却被一个称呼戳破了沉浸感，这种事情在古装剧中屡见不鲜。

我刷到有人拿宋代《鸡肋编》硬刚，称"爹妈哥"三件套得到了宋代笔记的确认，为什么不能在古装剧中出现？然而，另一方立刻反驳，引用《红楼梦》，说明"妈妈"在明清时期常常指乳母、老仆，正式场合才使用"母亲""阿娘"才显得高雅。两边说得都有道理，问题在于古装剧一直习惯使用统一的称谓库。拍摄皇家剧，偶尔使用"娘娘"问题不大；拍摄宋代市井剧，使用"爹爹""妈咪""哥"更显真实；拍摄明清大宅剧，主子使用"母亲"，仆妇使用"妈妈"，就能形成层次感。但大多数剧为了省事，全片都使用"娘"，结果一旦偶尔出现"妈"，反而会被认为是穿帮。

更冷门的是，汉代江淮地区称母亲为"社"，东汉许慎在《说文》中记载"蜀谓母曰姐"，四川人喊妈叫"姐"，如果放在古装剧里，弹幕肯定会炸开。如果将这些零散的称谓全部塞进一部剧里，观众很可能会晕头转向。因此，编剧统一使用"娘"也是一种降噪手段，只是降噪过度，导致大家把"娘"当成了古代唯一正确的称呼。

《兰香如故》中还有一些台词争议，有人指出前几集角色过度强调"女子立身""奴籍良心"，将现代独立女性的价值观硬塞进了明代宅门。"妈"这个称呼夹杂在这些说教之中，显得更加格格不入。单独使用"妈"，或许可以通过考据来解释；但"妈"加上现代价值观，再搭配换命戏，只会让观众出戏。出戏的原因并非"妈"本身，而是整体语感不协调。

数据也很有意思：先导片就有人质疑女主喊"爹"喊"妈"，正式播出的热度冲顶之后，又涌现出一堆关于"妈"是否穿帮的文章。一部古装剧，竟然被一个称呼抢走了所有话题，这说明称呼的重要性远超我们的想象。它是一把沉浸感的开关，开关没按对，再华丽的园林也沦为片场。

朋友曾跟我争辩，认为即使"妈"是现代常用语，古装剧也应该故意制造陌生感。我对此表示部分认同。使用"阿母""阿娘""耶娘"都能实现陌生化，但使用"妈"需要全剧的语体统一。如果前面都使用文言文，突然冒出一个"妈"，确实显得突兀；但如果本来就是市井白话剧，且"爹爹""哥"都已出现，使用"妈"也并不违和。在拍摄这场换女戏时，我第一反应也是"现代"，但翻阅三国《广雅》、宋代《鸡肋编》以及宋代《夷坚志》后，又觉得不应该嘲笑编剧。但转念一想，如果兰香喊"阿娘"，可能更显古雅；喊"母亲"，则显得拘谨；而喊"妈妈"，更显亲昵和市井。选择哪个，并非历史对错的问题，而是取决于你想让观众哭还是让观众考据。很多剧选择"娘"，是因为它最安全，而非因为它最正确。

网上有人将沈家和许家划分为大学士府和平民，认为沈家使用"母亲"、许家使用"妈妈"才符合阶层特征。这种分析很有意思，但普通观众更关心的是称呼是否顺耳。使用现代词语会让他们出戏，使用"娘"则会让他们入戏，历史考究并非第一标准。然而，历史确实撑起了"妈"这个称呼，三国时期就有，宋代更加普遍，宋元祭文中也经常出现"爹爹妈妈"的记载，明清时期市井用语中"妈妈"更是随处可见。正是这种矛盾，也成就了兰香这声"妈"能够登上热搜的原因。

一些考据号甚至更犀利，指出古代上层社会很少让生母喊"妈妈"，"妈妈"多是市井、乳母、老仆的称呼；如果高门闺秀喊"妈妈"，会显得门第松散。但兰香后来沦为婢女，进了许家，使用"妈"反而从贵女降为民间口吻，人物设定也算贴合。同样是谭松韵，沈家时喊"母亲"，许家时喊"妈"，观众或许无法理解，但潜意识会感受到距离的拉近。这种细微的变化，比服化道更考验演员的功底，可惜热搜只截取了"妈"这个称呼，没人截取前后称呼的变化对比。

最后，我想分享一个真实的现象。现在搜索"兰香如故妈妈"，几乎全是"三国广雅""宋代鸡肋编""红楼妈妈"三个关键词。但真正写文章不能只停留在表面，汉代"阿母"、魏晋"阿娘"、隋唐"耶娘"、南北朝"家家"、宋代"爹妈哥"、宋元"妈妈"、明清主子和仆妇的"妈妈"，这串称谓告诉我们，古代称呼母亲的方式从来都不是bug，古代只用"娘"才是bug。观众们对现代影视古风的包教，反而让"娘"成为了唯一正确的答案。

所以，《兰香如故》这声"妈"，也提醒我们，古装剧的母亲称谓到底该如何选择，是还原历史真实，出现各种称谓，还是遵循观众习惯，全片都使用"娘"，哪怕"娘"在历史中更普遍也无妨。如果兰香放在你家，你觉得是还原了唐宋市井生活，还是编剧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