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被女装背刺后 十一出片全靠15元次抛衣

这个十一假期，从国内到国外，各大旅游景点都刮起了一阵“查重率”惊人的“次抛衣”风潮。

去新疆，牛仔风草帽配长筒皮靴几乎是标配；到了云南，扎染蓝披肩必须上身；沙漠里得穿红裙，而各个海岛则被白色长裙和编织草帽占领。

与中年人不同，年轻人对一件衣服的心理价位正不断走低。在他们眼中，15块钱一件就能“包出片”，怎么算都不亏。

但真是这样吗？

文 | 常芳菲 饶桐语

编辑 | 西打

运营 | 芋头

出片利器，“撞衫率”奇高

今年国庆，22岁的江西大学生小智穿上了精心挑选的“次抛衣”，在厦门海边拍了个痛快。

照片中那些抢眼又特别的衣服，全是她出发前临时入手的。为了搞定它们，小智用了两手准备。先是在社交平台上发帖，“求一套适合海边的衣服”，评论区很快被“出次抛衣”的姐妹们占领，各种花花绿绿的裙子刷了屏，价格基本只要二三十块。在满屏的海边穿搭中，小智挑了一套白色上衣配蓝色长裙，私信对方后，最终以60元成交。

▲ 小智花60元买下的一套次抛衣。图 / 讲述者提供

另一个办法更省钱。她在购物软件上直接下单了一条不太日常的蓝色花裙，25元，还包邮。也就一顿饭的钱，简直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次抛衣”是年轻人圈子里流行起来的一个概念。和嘴上挂着“长期主义”的中年人不同，年轻人对一件衣服的心理定价越来越低。尤其在假期旅行这种场景下，几百上千的品牌衣服让人下不去手，反倒是一套穿完就扔的衣服，更懂年轻人的钱包。

虽说叫次抛衣，倒也不是真的只穿一次。穿完之后，不少姑娘会转手再把它卖掉。“次抛”这两个字，更多代表一种使命——在我的朋友圈照片里，它只会出现这一回。

便宜，是次抛衣吸引买家的第一道门槛。作为大四学生，小智手头并不宽裕。她是“特种兵旅行”的忠实粉丝，大学这几年靠每月省下来的生活费，走遍了淄博、哈尔滨等旅游城市。这次去厦门也一样，出行预算总共1000元，涵盖高铁票、住宿和吃喝玩乐各项开销。

▲ 图 /《错过你的那些年》

预算有限，衣服上就得能省则省。不管是收来的二手衣服，还是下单的便宜次抛衣，尽管质量确实不怎么样，但在小智看来却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买次抛衣的另一个理由，就是为了出片。小智兴奋地说，谁说次抛衣不好？对她这种平时穿着朴素的人来说，次抛衣简直太香了。就像她入手的那套二手次抛衣，卖家直接打包了全身造型，还附赠帽子、项链、首饰，足足五件套，一套全复制，完美解决了她不会穿搭的难题，照片里的人也跟着精致了起来。

27岁的“都市丽人”莫佳也是次抛衣的拥趸。她的衣柜里有两类衣服：一类价格不低，都是线下商场买的品牌货，能穿好多年；另一类，就是专门为旅行准备的。她很明确，自己喜欢旅游、喜欢发朋友圈，买次抛衣就是买新鲜感。上班时的自己永远是基础款叠基础款，既然不想带着“班味儿”去旅游，不如买次抛。

于是，去济州岛，她走少女路线，穿针织外套和粉色裙子，看起来青春靓丽。去首尔，必须穿得够老钱，站在设计感十足的店铺门口端一杯咖啡。到了热带城市，比如泰国，“多巴胺穿搭”又得上场，她会买颜色夸张的橘色背心、亮粉色短裤，那才最配当地风情——景点那么多，同一件衣服反复穿，岂不是显得自己没几套衣服？莫佳希望，每条朋友圈里的自己都不一样。

▲ 莫佳为旅行买的没有“班味儿”的次抛衣。图 / 讲述者提供

类似的心态，让全国乃至全球各大景点都流行起了“查重率”极高的次抛衣。新疆的次抛衣，必定有一顶牛仔风格草帽和一双长筒皮靴；去云南，扎染蓝披肩就得穿上身；去沙漠得穿红裙，到了海岛，白色长裙和编织草帽又成了标配。相同的穿搭太多，以至于有人在社交平台上感叹，在这些景点很容易认错人。

对此，莫佳完全不在意。她的想法是：大家都穿一样又怎样？我又没穿过，只要对我来说是第一次就行。另一个理由是相信大众的眼光，“所有人都愿意穿这一身，一定是姐妹们实践过的出片穿搭”。

便利背后，看不见的成本

次抛衣的经济成本可以低到十几二十块钱，但买过几次才知道，在挑选环节就藏着不少隐形成本。

30岁的张一洋已经买了3年次抛衣。每次旅行前，她都会提前在旅行网站做好攻略。第一步是判断景点的气质和主要色彩。去日本京都旅行，肯定要打卡著名的三千院。她发现整个寺院古色古香，里面的青苔庭园层层叠叠全是绿色。想拍出好照片，绝对不能穿现代服装。最后她决定买两件次抛和服，最便宜的一件只要几十块钱。

其次，次抛衣也得适合长时间走路。张一洋买的两件和服都是改良版，不会太长太紧，能让她迈开步子，“快速穿梭在不同景点之间拍照”。

一般来说，只要版型和颜色合适，几乎没人会苛求次抛衣的质量。有些商家还会主动“管理预期”，直接把“仅拍照”标在商品详情页，当作免责声明。

▲ 不少人在社交平台上分享次抛衣购买心得。图 / 社交平台截图

可即便如此，张一洋在买次抛衣的过程中还是被吓到过不少次。最近她准备去美国旅行，一口气买了十几件新中式旗袍。有的盘扣严重脱线，稍微一用力就整个从领口掉下来；有的商家干脆发来“全瑕”款，张一洋刚打开包装，就看见后背上一片血色污渍。最后，在一堆衣服里她只勉强留下一两件——这大概就是买次抛衣必须付出的代价，看似省钱，却无限放大了选购的时间成本。

自从入了次抛衣的坑，莫佳调侃自己练就了一身“屎里淘金”的本事。这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耐心。明明看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在购物软件上却能卖到20元、30元，甚至200元、300元不等。作为外行人，很难看清悬殊差价背后的区别，那就只能买两件回来亲自对比。

另一位赶在出发前几天买次抛衣的网友也吐槽，自己此行下了20多个订单，最后退掉了一半。

后来，莫佳更倾向于收别人的二手次抛衣。一方面是出于对市面上不少女装商家的不信任——那些次抛衣的商品详情页里，要么是盗来的假图，到手后货不对版；要么商家把照片拍得像“模特写真”，模特动作幅度很大，衣服“七扭八扭”，完全看不出真实的样子。

▲ 后来这件衣服又被莫佳“抛”了。图 / 讲述者提供

这种方案唯一的缺点是不好退换货。有时候买了衣服，穿上确实不合适，只能硬塞进行李箱，硬着头皮出去拍照。这时莫佳会安慰自己，“反正最后全靠P”。她觉得，买次抛衣其实还是选择了将就。对于女装，她不再追求最好的效果，因为买到一件好衣服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很多时候，买次抛衣甚至不一定省钱。只有性价比极高的次抛衣才是硬通货。

张一洋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去年，为了搭配法国巴黎的景色，她特意花300元买了一条黑色露背鱼尾礼服裙。在这条裙子的加持下，她拍到了不少“人生照片”，甚至有海外电视台的摄影师邀请她拍了一组街拍。假期结束，她把这条立下“赫赫战功”的裙子挂上二手平台，满心以为很快就能出手。没想到一年过去，“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而花同样的钱，在深圳生活的王楠大手一挥，为哈尔滨之旅买了一件次抛粉色羽绒服。这是她近期最满意的一次购物。混迹次抛界四五年，她发现近两年只有两种次抛衣受欢迎——要么是几十元的印花度假裙，要么是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