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债抛售风暴失控 一夜之间遭遇闪电五连鞭

最近几周，美国国债市场的抛售总体而言仍算有序。但到了本周三，警报声突然全面拉响。

当天欧洲交易时段，伊朗官员在联合国发表的强硬讲话首先推动布伦特原油重新站上100美元关口；随后进入纽约时段，一份平日鲜少引发关注的PMI商业活动调查报告又令市场震动——报告显示美国经济动能意外强劲，通胀压力也依然存在。紧接着，随着当日事态逐步演变，美债抛售愈演愈烈：美联储理事的鹰派言论、美国财政部未上调回购上限，以及5年期美债标售结果异常低迷，接连将债市情绪压至冰点。

上述五重利空叠加，形成了一场“完美风暴”，促使10年期美债收益率创下自2025年4月特朗普宣布“解放日”关税措施引发市场动荡以来的最大单日涨幅。据业内统计，这属于一次罕见的4个标准差极端波动。

截至纽约时段尾盘，10年期美债收益率大涨15.08个基点至5.112%，一举突破近期高位，达到2007年以来未见水平。5年期美债收益率则自2007年以来首次升破5%关口，尾盘上涨16.1个基点至4.996%。30年期美债收益率全天攀升9.5个基点至5.397%，同样刷新2004年以来最高纪录。

从美伊之间棘手的冲突，到看似坚不可摧的美国经济，联合国联邦信用合作社首席投资官Christopher Sullivan直言：“眼下在许多人看来，持有债券根本不合逻辑。”

作为与债券价格反向变动的指标，美债收益率数月来持续走高，其溢出效应正冲击整个宏观经济：从房贷和信用卡利率上升，到私募股权机构依赖债务杠杆进行并购的意愿收缩，均未能幸免。尽管美国中期选举迫在眉睫，美国财长贝森特也试图通过债券回购计划平抑收益率，但就目前来看，这并未扭转债市的抛售惯性。

与此同时，收益率上行似乎仍未有效抑制经济过热，反而促使收益率进一步飙升——投资者纷纷押注，若要真正遏制通胀，美联储最终的加息幅度可能远超此前预期。

美债遭遇闪电“五连鞭”

美国债市的阴云，在美国人周三清晨刚起床时便已浮现。当时欧洲交易时段油价迅速拉升，原本期待本届联大会议能带来美伊外交突破的交易员大失所望：伊朗总统明确表示，只要制裁不解除，伊朗就不会全面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受此影响，国际基准布伦特原油扭转近期颓势，盘中高点再度突破每桶103美元。由于燃油价格若持续走高势必加剧整体通胀，近月来美债收益率始终与国际油价保持高度联动。

摩根大通资产管理公司首席投资官兼全球FICC主管Bob Michele表示：“市场感到沮丧，因为我们原本以为本周在联合国会就缓和中东局势达成协议，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这也令美债收益率在纽约时段早盘便显露上行迹象。而在纽约时间上午9点45分，一项向来极少引发市场波动的月度商业调查彻底点燃了美债当天利空的“第二鞭”——标普全球公布了美国综合PMI初值。

数据显示，标普全球美国9月综合PMI初值升至58.4，高于8月的56.0，也明显强于市场预期的55.3。该报告涵盖对服务业与制造业企业的抽样调查，数据表明美国企业扩张速度创下逾五年新高，就业增长步伐也刷新四年多来纪录。标普在评论中强调，“除了新冠疫情封锁后经济开放带来的需求激增之外，美国商业活动的最新改善为自2015年初以来之最。”

当时，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的美国利率策略师Izaac Brook正坐在从纽约飞往明尼苏达的航班上，突然看到快讯刷屏。Brook在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前匆匆扫了一眼市场盘面——长短期债券收益率全线暴拉。数小时后飞机着陆，他发现手机里收到了“成千上万”条消息，人们都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当前市场环境下，大家极难维持建设性心态，”Brook坦言，“看着现在的收益率点位，你或许会觉得极具吸引力。但过去半年我们一直在重复这种博弈，每当大家试图划定一条所谓的技术底线时，收益率转眼就会继续向上击穿。”

鉴于美联储上周刚刚实施三年来首次加息，市场本就对后续紧缩力度充满担忧。而在纽约时段上午10点刚过，美联储理事迈克尔·巴尔的鹰派发言又进一步推升了这股紧缩情绪。

“通胀率依然高于我们设定的2%目标，且并无迹象表明其能在合理时间内顺利靠拢目标，”巴尔在芝加哥发表演讲时指出。他警告称，阻碍美联储如期实现通胀目标的风险正在不断上升。

汇丰银行美国利率策略师Dhiraj Narula表示，投资者的核心焦虑在于，“即便当前物价压力有很大一部分源于供给端冲击，美联储仍展现出强烈的加息抗通胀意愿，这预示着其可能陷入近乎偏执的持续鹰派立场。”

与此同时，债券交易员当时也在等待财政部宣布定于周四进行的债券回购操作规模。该公告随后不久发布——回购规模上限仍为60亿美元——这令不少市场人士再度失望，他们认为这一微薄数字对止住抛售颓势杯水车薪。

美国财政部回购国债是财长贝森特用来减缓收益率上升的工具之一。然而分析师表示，单次60亿美元的长债回购上限不足以对超过30万亿美元的国债市场产生显著影响，也无法改变导致收益率上升的根本原因。

Truist Advisory Services固定收益董事总经理Chip Hughey指出：“能源价格飙升和强劲的经济活动继续抵消着回购计划的影响。”

最后，到美东时间下午1点，美国财政部新发行的5年期国债拍卖遇冷，构成美债当天利空“五连鞭”中最后也是瞬间行情冲击最大的一鞭。美国财政部当天发行700亿美元5年期国债，最终得标利率意外达到5.033%，明显高于截标时5.002%的预发行收益率，也创下2006年以来最高水平。

此次标售的投标倍数为2.21倍，低于此前六次标售2.33倍的平均水平。具有购买所有未能拍出国债以防止拍卖流产义务的一级交易商获配比例升至15.8%，为两年来最高。分析人士表示，该债券发行收益率远高于交易员预期，而必须参与竞标的一级交易商被迫承接异常大的份额，这表明其他潜在买家缺乏兴趣。

随着当天早些时候债券价格断崖式下跌，投资者似乎早已丧失接盘意愿。这一惨淡的拍卖结果进一步加剧市场恐慌抛售，驱动各期限美债收益率再度失控上行。

华尔街震动

纵观全天走势，这是近18个月以来美国国债市场遭遇的“最惨痛滑铁卢”。

受基准债券收益率飙升影响，公司债与抵押贷款成本全面承压，美股主要股指也同步走低，尽管跌幅相较债市的惊涛骇浪仍算相对克制。截至收盘，标普500指数下跌0.8%，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挫1.1%，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收跌0.7%。

“风险资产对这一轮风暴展现出了不错的抗跌韧性，”Loop Capital Asset Management固定收益首席投资官Scott Kimball点评道，“归根结底，这依然是一场深困于利率市场内部的系统性危机。”

不过，SEI Investments固定收益投资主管Sean Simko直言：“没人想在今天挡在疾驰的列车面前。当下债市面临的是典型的‘三重打击’——超预期的宏观数据、天量供给将5年期收益率推升至多年未见的极值，以及全球通胀依然顽固的共识。”

利率定价显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