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血战台儿庄》影视片段 1986年,上映了一部电影《血战台儿庄》。这是大陆银幕上首次正面描写国军抗日的重大战役。影片虽然有些艺术加工,但是台儿庄战役叙事基本是符合史实的 ,特别对是李宗仁、张自忠、庞炳勋、王铭章等国军将领的刻画非常到位。据说电影的上映直接影响了两岸三通的政策,至今依然是这类影片的经典佳作。 个人认为,影片中最令人震撼的段落是川军将领王铭章坐在滕县城墙的废墟中,面对蜂拥而上的日本鬼子捡起一段燃烧的树枝,随手扔掉了金质烟盒,镇定的点上最后一支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用眼角轻蔑地扫视了一眼敌人,然后拔枪自尽。没有一句台词,更没有豪言壮语,有的只是中国军人在绝境中的不屈和壮烈。 滕县保卫战是台儿庄大战的序幕,坚守滕县的三千穿草鞋的川军用血肉之躯与上万凶悍的日军鏖战三天,师长、参谋长、旅长全部牺牲,为川军正了名,也在中华民族抗战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1938年,全面抗战进入到第二个年头。自占领南京后,日军华北派遣军和华中派遣军南北对进,企图一举打通津浦路,占领徐州。 国军在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统帅下,打响了徐州会战。自一月起,国军部队在南线成功阻击并击退了日军的攻势,战线在淮河一线暂时稳定了下来。日军改变战略为“南守北攻”,集结精锐部队沿津浦路北段快速南下。面对日军的进攻,原本负责津浦路北段防御的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山东省主席的韩复榘为了保存实力,不战而退, 在短短二十多天内,连退数百里,轻易就丢掉了黄河、济南、泰安、曲阜、兖州、济宁以及徐州以北的运河防线,导致津浦路北段门户大开,徐州和陇海铁路直接暴露在日军威胁下,第五战区北线的局势顿时紧张起来。
杂牌大杂烩拼凑起来的守军 担任正面进攻的日本陆军第十师团于3月8日接到了驻济南日军第二军司令官西尾寿造的命令:占领滕县!
滕县,位于津浦路上,北面是界河和邹县,西面是独山湖,东面是凯龙山,南面直通徐州。邹县失守后,滕县便成为北面拱卫徐州的前沿。 此时,国军第五战区司令官李宗仁手中的机动兵力并不多。第五战区本身就以所谓“杂牌”组成,其中有川军、桂军、西北军、东北军、江苏保安部队,唯一的中央军是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还不怎么听招呼。 李宗仁的亲信部队桂军和东北军此时在南线阻击日本华中派遣军,无法脱身。西北军庞炳勋和张自忠的部队在临沂阻击沿胶济铁路西进的日军第五师团,也精疲力尽。汤军团和西北军孙连仲部正在向预定地域台儿庄集结,在滕县方向只有让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顶上去了 。
国军第二十二集团军辖第四十一和第四十五两个军,都是“乙种军”编制,俗称“方块军”,即每军两师,每师两旅,每旅两团。原本一共有16个团。自1937年9月出川抗日,经川陕大道出潼关,过黄河进入山西战场与日军周旋一个多月,官兵伤亡惨重。从山西下来后几乎减员一半,每个旅只有一个团,总兵力只有两万出头。 加之太原失守后川军无人过问,粮弹物资无从补给,川军几经辗转最后才在第五战区落脚。李宗仁倒是对川军没有成见,值此用兵之际给川军补充了枪支弹药,虽然如此,川军的装备在参战国军中也是最差的,基本火力是川造步枪和手榴弹,轻重机枪都无法做到每营都有 。
守军以第四十五军负责滕县外围,第四十一军坚守滕县,四十一军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被任命为四十一军前线总指挥 。 客观上说,滕县方向的中国守军只有8个团两万余人,需要防守滕县以北至台儿庄以南的广大地域,还要掩护临沂方向,防止临沂之敌侧击,兵力实在捉襟见肘。王铭章把部队基本都派往滕县以北,在第四十五军后方部署了第二道防线,滕县县城基本没有成建制的部队。至15日,滕县城内的战斗部队共有一个团部,三个营部,十个步兵连和一个有四门土造迫击炮的迫击炮连,另有师部和旅部的四个特务连加上临时来领粮食的一二四师一个连,总兵力两千五百余人,外加滕县警察六百余人。没有一支团级的建制部队,可谓杂牌大杂烩。为了第十师团的声誉,必须拿下滕县!
自3月8日接到第二军命令后,日军第十师团立即组建了以步兵第三十三旅团旅团长濑谷启指挥的“濑谷支队”,以三十三旅团两个步兵联队为基干,加强了骑兵、炮兵、装甲兵以及工兵、通讯、汽车、野战医院,总兵力近万人,气势汹汹第向滕县杀来 。 第十师团是日本最早组建的十九个常备师团之一,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治时期。师团长矶谷廉介素来骄横,这次与第五师团并力南下,作为沿津浦路正面攻击徐州的主力,更是异常狂妄,欲抢占领徐州的头功,统兵长驱直入,根本没把小小的滕县放在眼里。3月14日,濑谷支队在二十多门火炮,二十多辆战车和三十多架飞机的掩护下,向滕县外围展开了全线攻击。在正面攻击的同时,日军战术还是非常灵活的。3月15日,日军在正面攻击滕县外围界河阵地不能突破的情况下,以步骑炮混编万余人从两翼迂回,特别是其左翼由龙山以东向滕县右旋,于下午5时许进抵滕县东郊。 敌人的企图非常明显,就是直驱滕县,迫使我正面阵地不战自弃。
3月16日凌晨开始,日军对滕县发起了猛攻!天上十多架飞机投下雨点般的炸弹,地面野炮、平射炮对准城墙攒射,顿时把滕县东城墙轰开了一个口子。 紧接着,成群的日军在几十挺轻重机枪的掩护下,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嗷嗷叫着涌向缺口。守卫东城墙的七三一团一连官兵每人屁股底下都坐着一箱手榴弹,等日军冲到城下壕沟时,连长一声令下,数百枚手榴弹同时飞向日军,壕沟里顿时火舌四溅血肉横飞,日军丢下几十具尸体后狼狈退却。接下来日军又是一轮炮击,然后再次冲锋,又被手榴弹砸了下去。如此反复数次,城下遗尸累累。直到下午三点,一连伤亡殆尽,由三连接替,东城墙还是牢牢控制在国军手中。
三点过后,日军改变了战术,在飞机的掩护下,采取一个中队三个小队轮番攻击,每个小队间隔百米,前后重叠波浪式的向前冲锋,第一小队伤亡殆尽,第二小队紧接着冲上来,不给守军喘息的时间,东城墙正面的守军全部伤亡,两边的部队紧急封堵缺口,双方在缺口处爆发了白刃肉搏,日军终于冲击来数十人,但也无力再战,天黑了,双方相隔几十米对峙起来 。守军七二七团十一连在连长张进如的率领下对突入的日军展开了夜袭,在阵亡两个排长七十多名士兵后,终于消灭了这股日军,收复了东关。 日军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并没有想到小小的滕县竟然能挡住他精锐师团的脚步,一整天的进攻伤亡数百人,居然连城关都没有拿下!特别是侦查报告滕县守军是装备极差、声名狼藉的川军,中国军队里杂牌中的杂牌,这简直是对“皇军”的羞辱! 当晚,恼羞成怒的矶谷师团长调集了三万兵力,将滕县团团围住:“为了第十师团的声誉,必须拿下滕县!” 县城中央的十字街,师长还在!
滕县城内的最高指挥官是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这个来自新都县的四川汉子自幼聪慧过人,十二岁投考县高小名列榜首,十六岁进入四川陆军小学,十八岁参加了著名的保路运动 。 四川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入川军参加了护国战争,北伐时已经升任师长,以忠烈善战闻名。自率部进驻滕县以来,王铭章就知道这是一场恶战,滕县的背后就是徐州门户台儿庄,自韩复榘临阵脱逃以后,战区从容布阵的条件已经没有了,滕县多坚守一分钟就能为后方部署多争取一点时间 。 自己带着弟兄们从远离战火的四川老家千里迢迢参加抗战,虽然遇到种种艰辛,也遭到各种刁难与不公,但抗日报国的初衷并没有丝毫改变!现在,滕县已经被围,敌人有飞机重炮,川军只有步枪手榴弹,但从外围接触开始,已经把数万武装到牙齿的侵略者拖住三天了,坚持 !只有咬紧牙关坚持下去,才能迎来最后的胜利。
3月17日黎明来临了,日军二十多架飞机和五十多门重炮对着滕县轰击了整整两个小时,县城房倒屋塌,所有建筑都被夷为平地,守军赖以依托的东城墙更是千疮百孔 。随后日军以坦克为先导,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潮水般地涌进了滕县县城。守军拼死抵抗,许多官兵都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 七二七团一个连奉命反击冲击来的日军,一阵白刃战后,一百五十人的连队只剩下十四名伤员,连长、副连长全部阵亡,东关失守。
战至下午,南城墙也在日军十二门重炮的轰击下轰然倒塌,日军占领了南关。全城随即陷入了巷战之中。
王铭章师长在城破之后,毅然把指挥部从西关电灯厂搬到了县城中央的十字街,他要让各个方向还在战斗的官兵们看到他们的师长,只要师长在,滕县就没有失守 ! 日军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向县城中央射来。 王铭章最后时刻向集团军总司令孙震发了一封电报:忆委座成仁之训,开封面谕嘉奖之词,决心死力扼守,以报国家,以报知遇 。
滕县保卫战与王铭章师长一同阵亡的有:第一二二师参谋长赵渭滨、副官长罗甲辛,第一二四师参谋长邹慕陶、副官长傅泽民,第三六四旅旅长王志远,第三七0旅旅长吕康,第七四0团团长王麟,城防司令第七二七团团长张宣武重伤。未能突围的滕县守军没有一个人放下武器,全部战死,城内三百多伤员用手榴弹自杀殉国。 3月18日中午,滕县城内的枪声渐渐平息,日军占领滕县。
滕县保卫战,川军以极其劣势的装备和兵力硬是抗击了侵华日军老牌师团的地空立体攻势,为中国军队在徐州附近的布防赢得了整整三天时间,也为后续的台儿庄大捷奠定了胜利的基础。国军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后来说:“若无滕县之固守,焉有台儿庄之大捷!”川军也以这一场壮烈的战斗,凭借其特有的坚韧顽强品质,赢得了世人的尊重。 作者:我方特邀作者 玄甲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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