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断流已成历史 母亲河重生后治理挑战仍艰巨

黄河，这条孕育了中华文明的“母亲河”，曾因断流而令人忧心，如今已实现连续畅流。全长5464公里、流经9个省区的黄河，至今仍为全国约12%的人口、17%的耕地以及50多座大中城市提供水源保障。

然而回溯二十多年前，黄河断流频发，令人揪心。据资料记载，1972年黄河首次出现断流，此后27年中有21年发生断流，其中1997年最为严重，全年断流长达226天。自1999年起，黄河再未出现断流。

断流为何不再发生？问题是否已彻底解决？黄河治理还面临哪些挑战？带着这些疑问，记者用半个月时间沿黄河走访，与水利工作者及沿岸干部群众进行了深入交流。

记者第一站来到开封兰考。兰考距黄河入海口600余公里，1997年黄河断流河段曾延伸至此，创下断流最长纪录。兰考历史上饱受风沙、盐碱、内涝“三害”之苦。上世纪60年代初，焦裕禄带领全县人民治理“三害”，面貌大为改观。但黄河持续断流使这片刚治理过的土地再度陷入困境——地下水位不断下降，部分改良后的耕地重新返盐返碱。

80多岁的“焦桐守护者”魏善民忆及当年断流景象：“断流最厉害时，兰考境内黄河河道完全干涸，河床裂缝能塞进成年人的手掌，光秃秃的河滩上连野草都活不成。”如今，站在兰考县东坝头镇黄河岸边，只见河道宽阔、水流滔滔，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河堤林带草木葱茏，成群山羊悠闲吃草；两岸田野里，玉米秆褪去青绿，饱满的棒子格外显眼。

沿黄河继续下行，记者来到山东利津县。利津段是黄河断流次数最多、时间最长、受灾最重的河段。利津县北宋镇高家村紧邻黄河，村支书高占明说：“当年断流时，守着河却只能靠打井过日子。井打再深，抽上来的水还是又咸又涩。庄稼收成更不用提了。”

他邀请记者参观村里产业园：“咱这地不孬，只要有水，种啥长啥。那片种的是中草药，叶片层层叠叠的是丹参，枝秆上密布花苞的是菊花；这片是采摘园，结金黄果实的是秋月梨，压弯枝头的是冬枣；远处是蔬菜园，穿紫袍的是茄子，红丢丢的是西红柿……”

依托黄河优质水源，村里还建起了水加工厂——“共富水坊”。记者在改造一新的无菌车间看到，生产线排列整齐，净水、灌装、贴标全程自动化。高占明自豪地说：“每年能生产上百万桶饮用水。”

东营地处黄河入海口。作为黄河尾闾，断流对当地居民生产生活及动植物生存都是致命打击。断流年份里，河口生态恶化，湿地大面积萎缩，盐地碱蓬、海草床等植物绝迹，贝类、蟹类底栖生物消失，珍稀鸟类数量骤减。

胜利油田原水利处处长马俊德回忆：“1997年因黄河断流、缺少淡水注入，油田200口油井被迫关停，损失多大啊！”如今的黄河尾闾已是另一番景象：满眼无边无际的盎然绿意，各种鸟儿不时从头顶飞过。20多年畅流使黄河三角洲生态持续向好，成为迁徙候鸟的“停歇驿站”。采访正值秋季候鸟迁徙高峰，数十万只候鸟在此集结。落日余晖中，成群鸟儿盘旋翱翔，形成“鸟浪”奇观，吸引无数摄影爱好者。

调研中，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党组成员、副主任赵银亮分析，黄河多年平均天然年径流量约580亿立方米，要以有限水量支撑沿黄亿万百姓生产生活并维系大河生命，必须让有限水资源发挥最佳效能。这些年黄河畅流，与国家实力增强、在上中游建成一系列控制工程密不可分。尤其是小浪底水利枢纽建成后，各水利枢纽联合调控，使黄河非汛期也能保证畅流。

他认为，实现黄河畅流还必须打破各自为政，坚持全流域一盘棋，以统一调度平衡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关系。过去黄河断流，与流域水资源分割管理、沿河各地无序用水有关。早些年上下游用水缺乏统筹，下游“嗷嗷待哺”，而宁夏、内蒙古等中上游灌区一些农户却大水漫灌，浪费严重。

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总规划师王煜认为，统一调度不能仅靠行政协调，必须筑牢法治保障。以前对超额用水缺乏有效监督和制裁手段，仅靠行政协调难以解决问题。自从《黄河水量调度管理办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黄河保护法》实施后，统一调度成为法定义务，水资源才能按流域整体需要分配。

调研中还有专家指出，黄河水资源先天不足，光靠调度不够，必须依靠科学手段，把每一滴水用在刀刃上。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总工程师魏向阳表示，当年的断流刺痛了大家，全流域逐渐树立“有多少汤泡多少馍”的理念，强化水资源刚性约束。沿黄灌区续建配套、发展滴灌喷灌等高效节水农业，沿线工矿企业推进节水改造，城镇建设严控用水定额。近5年数据显示，黄河流域万元GDP用水量下降16%。

尽管黄河连年畅流，许多专家仍持谨慎乐观态度。他们提醒，黄河依然是资源性缺水河流，多年平均径流量仅为长江的十七分之一，流域水资源“紧平衡”基本面没有改变。无论上中下游，节约用水这根弦时刻不能松。此外，水量调度需全流域一盘棋，一些支流的水量调度仍需加强。随着上中游水库泥沙淤积，调水调沙水动力不足的矛盾逐步显现，古贤水库等后续工程需加快推进。

尽管如此，专家们对黄河未来充满信心：经过断流磨难和畅流努力，已初步找到黄河治理规律。按规律办事，继续强化、优化各项管控措施，“母亲河”就能永远汩汩滔滔奔流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