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大转型迫在眉睫 留给它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国庆假期期间，北方多地经历气温急剧下降。与此同时，山西省党政领导层就煤炭稳产保供工作展开密集部署。9月28日，山西省委书记前往晋中市，专题调研煤矿安全生产状况，明确提出要在安全得到充分保障的前提下，有序推进复工复产，实现稳产稳供。仅两天之前，山西省长已主持召开全省煤炭安全稳产稳供工作推进会议，同样重申必须严守安全红线，全力促进复工复产与稳产稳供，尽快遏制产量持续下滑的势头。

对山西来说，所承受的压力并非仅限于化解当前的“燃煤之急”。当步入“十五五”阶段，全国煤炭消费将进入达峰的关键窗口期，区域协同发展、煤电角色转型等多重挑战将纷至沓来。如何在保供、安全与转型三重目标之间取得平衡，山西所剩的时间已然不多。

山西此番密集动作的背后，是煤炭价格在消费淡季出现逆势上扬的市场态势。自9月以来，国内动力煤现货价格持续在高位徘徊，秦皇岛港5500大卡动力煤价格已逼近每吨千元关口。供给端收缩是最直接的驱动因素，尤其是今年“5·22”山西通洲集团留神峪煤矿瓦斯爆炸事故发生后，省内大批煤矿被迫停产整改。国家统计局数据表明，今年6月至8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原煤产量为10.8亿吨，较去年同期减少0.96亿吨。同一时期，山西减产幅度超过30%，累计减产规模逾1亿吨，对全国煤炭供给形成直接冲击。

此前不久，国家发展改革委等三部门联合下发通知，明确要求各产煤省份及煤炭企业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全力做好保供工作，积极稳妥推动煤矿复产达产，促进煤炭产量平稳回升。作为煤炭资源大省，山西长期以来肩负着“能源供给”的重要使命。其煤炭产量约占全国总产量的近三成，为全国24个省份供应平价电煤；净输出电量累计超过7400亿度，稳居全国前列。在整个“十四五”期间，山西始终践行着“不让国家为煤发愁”的承诺。

然而，伴随全国能源格局的持续演变，山西作为“能源大省”的优势地位正出现松动。近年来，山西与内蒙古在“第一产煤省”的位置上反复交替。2024年，山西以整治煤矿“三超”行为和隐蔽工作面为着力点，将全年产量目标由上年的13.78亿吨下调至13亿吨左右。当年全省规模以上原煤产量为12.69亿吨，同比下降6.9%，“煤老大”地位被内蒙古取代。至2025年，山西煤炭产量实现恢复性增长，达到约13.05亿吨，内蒙古则小幅回落至12.86亿吨，山西重新夺回“煤炭产量第一省”的位置。而截至今年8月，内蒙古再次实现对山西的反超。

更为关键的是，我国能源结构正在发生显著转变。过去五年间，煤炭消费量占能源消费总量的比重已从2020年的56.7%下降至2025年的51.4%。对山西而言，这无异于一个加快转型的明确信号。

尽管如此，在中国区域经济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陈耀看来，煤炭作为能源安全“压舱石”的地位在短期内不会发生改变。这意味着山西仍需继续承担为全国“兜底”的角色。山西经济发展与煤炭产业深度捆绑，低碳转型面临结构性阻力。在高峰时期，煤炭产业对全省GDP的贡献率一度超过30%。以“煤”为核心，山西构建起涵盖开采洗选、加工转化到外运消费的完整产业链条，产业触角还延伸至物流、贸易、金融等服务业领域。

这种“一煤独大”的产业结构，使山西经济增长与行业周期高度关联，呈现出明显的波动性。2000年以来，山西曾凭借“煤炭黄金十年”实现高速增长；2021年因煤炭市场回暖，GDP增速达到9.3%，位居全国第三。但此后煤炭市场再度走弱，山西经济增速随之回落，2024年排在全国各省份末位。到2025年，山西煤炭产量虽重回全国第一，但经济增速仍处于全国各省末位。

煤炭支撑了山西的财政、就业和增长底线，但同时也使山西经济反复受到行业周期的牵扯，并对其他产业产生挤出效应。只要这种结构性依赖未能得到实质性替代，山西经济就仍将处于“煤主沉浮”的周期之中。从长远看，降低经济的“煤含量”是山西无法回避的必答题，但短期内绝不能搞“断崖式去煤”，必须坚持“先立后破”的原则。

在现阶段，山西可以将煤炭产业作为稳定的现金流来源，用以支撑新兴产业的培育，渐进式调整经济结构，在保供、转型与增长之间寻求最优平衡点。“稳”同样是山西推动从煤炭大省向能源强省跨越的核心逻辑。根据相关规划，“十五五”时期，山西要在产能维持13亿吨/年、产量稳定在12.5亿吨/年的基本盘之上，推动煤矿智能化从“有”向“优”升级，加快数字技术与煤炭勘探、开采、加工全链条的深度融合，同时着力攻克煤基高端化学品、高端碳材料等关键核心技术，推动煤炭由初级燃料向高价值产品转变。

与煤炭产业“稳中求进”相呼应的是“能源+”融合发展路径。山西将依托资源富集区域，打造“风光火储”一体化综合能源基地，最终推动煤电从主力电源向支撑调节性电源转变。截至今年7月，山西全省风光新能源装机容量达到8094万千瓦，是2020年的2.47倍，新能源和清洁能源装机占比已超过半数，每使用3度电中就有1度以上来自清洁能源。

山西还提出，要推动能源从“卖产品”向“卖服务”转变，不再满足于充当全国的“煤仓”和“电厂”，而是要成为能源系统集成方案的提供者。放眼全国，内蒙古、陕西等能源大省也在积极推进能源转型。对此，陈耀认为，山西应更加突出自身的差异化优势，找准发力点。例如在煤基新材料领域，山西仍需加快煤化工产业延链补链强链，补齐创新与高端环节的短板，依托怀柔实验室山西研究院等科研机构，重点突破价值最高的煤基新材料。另一个发力点则是算电协同。“十五五”期间，山西计划新增可再生能源装机1亿千瓦，实现新增用电量由新能源电量来满足。绿电发出之后，还必须找到稳定、就近、高价值的消纳出口。山西应发挥毗邻京津冀算力应用场景的区位优势，将算力产业作为重中之重，利用煤炭基地的优势，发展算电协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