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25年的诺贝尔奖颁给谦谦君子 揭示手性奥秘

北京时间10月7日下午，2026年诺贝尔化学奖揭晓，法国化学家亨利·B·卡根与日本化学家硖合宪三共同获奖，理由是他们发现了不对称有机合成中的非线性效应与自催化现象。清华大学化学系教授、基础分子科学中心主任罗三中对此评价称，这一结果既让人意外，又在意料之中。虽然手性催化领域此前已多次获得诺奖认可，但两位科学家的基础性贡献很早就被学界广泛承认。

此次获奖的研究成果，指向了自然界中同手性起源这一根本问题：为什么原本应当存在两种镜像结构的分子，偏偏有一种占据绝对优势？例如，氨基酸全部是左旋结构，糖类分子则全部是右旋结构。谜底与分子的“手性”有关——这类分子具有两种互为镜像的形态，被称为对映体。化学家在实验室合成手性分子时，往往面临对称性难题。要想让某一种对映体占优，就必须打破对称性，制造“不对称”。

卡根的贡献在于发现，“不对称”未必是简单的线性关系。20世纪80年代，他的团队观察到，在某些不对称催化反应中，产物的对映体过量并不随手性催化剂纯度的变化而成比例地改变。即便催化剂只带有极微弱的手性偏差，反应生成的分子也可能展现出远超预期的手性偏向。这一现象被命名为“不对称合成中的非线性效应”。

硖合宪三则更进一步，发现化学反应本身就能充当放大手性差异的工具。20世纪90年代，他找到了一类“不对称自催化”反应：反应生成的手性物质可以继续催化后续反应，推动产生更多同手性的产物。一个极其微小的偏差，经过反复反应不断被放大，最终形成压倒性优势。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以他名字命名的“硖合反应”。据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姜雪峰介绍，硖合宪三曾利用仅0.00005%的手性偏差，制备出光学纯度高达99.5%的产物，放大幅度达到65万倍。

两位获奖者共同提供了一套手性放大的机制与模型，为探索生命中的同手性起源提供了关键的化学解释。同时，他们的研究在物质创制层面也意义重大——推翻了此前认为创制手性物质必须依赖100%纯度手性元素的旧观念，为手性药物合成开辟了新路径。

2026年诺贝尔化学奖的颁发，在某种意义上是对今年95岁的卡根“迟到25年的认可”。2001年诺贝尔化学奖授予手性催化氢化反应时，学界普遍认为卡根理应位列其中。罗三中回忆，20年前他曾接待卡根来华访问，当时卡根处于相对失落的状态，但后来逐渐坦然接受，近十几年基本淡出了公开学术视野。硖合宪三给罗三中留下的印象与卡根相似——两人都不太健谈，不追逐热点，几十年如一日地深耕自己的领域。

多位业内人士认为，2026年诺贝尔化学奖是对纯粹、经典化学之美的一次礼赞，也是对化学家执着探索精神的一次表彰。罗三中也有同感：“硖合反应所依托的有机金属试剂亲核加成体系，可以追溯到19世纪布特列洛夫开展的有机锌化学研究。这样一个古老的反应体系，如今让学生去做，可能都不太愿意，但卡根和硖合宪三却在古老体系中发现了全新的化学现象。”

目前，罗三中团队正在推进去消旋化研究，试图将两位获奖者的体系向前拓展，同时寻找与生命起源更适配的不对称自催化体系。硖合反应本身存在一些缺陷，比如怕空气、怕水，与生命起源所需的温和环境并不兼容，这正是留给后来者的挑战。

中国在手性催化研究方面发展迅速，已在多个方向取得领先优势，未来一定会有重要新发现。但这需要相关学者在一个方向上深度耕耘。两位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的坚守，或许比奖项本身更具启示意义。迟到25年的诺奖终于给了这位谦谦君子，揭示手性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