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岁男孩轻生溺亡 班主任未被批捕 校门口三次徘徊引关注

6月29日清晨7点43分，山东省菏泽市郓城县，一名10岁男孩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12岁的姐姐，照例出门去上学。家与学校之间仅隔着一条街，这段路他已经骑行过无数次。

到达校门口附近后，姐姐下车步入校园。男孩将自行车停好，背上书包朝校门走去。可就在校门口一根柱子旁，他突然转身折返，表情痛苦。他把书包放回自行车车筐里，骑上车四处张望，随后又取下书包向校门走去。走到半途，他再一次折返，又一次将书包塞进车筐。最终，他骑上车离去，此后再未出现在学校的监控画面中。

20分钟后，他出现在学校附近的河边。上午10点左右，父亲在智慧广场附近的芦苇丛旁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人，头部朝下。他跳入水中将孩子救起——那是祝小舟。尽管120全力施救，仍未能挽回他的生命。

当天早上8点15分，班主任谭老师致电小舟的母亲徐女士，告知孩子尚未到教室，并询问作业是否完成。徐女士当时愣住了，因为她记得孩子早已和姐姐一同出发，作业也在前一晚十一点就写完了，她还亲自检查过。她没有立即往最坏处想，猜测孩子或许在路上贪玩耽搁了，或者去了小卖部。

事发后，家属要求查看学校监控，学校起初拒绝提供，这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后来经郓城县教体局批准，小舟的姑姑与派出所民警一同在派出所查看了事发前几天的监控视频。视频内容令小舟的姑姑深感震惊。6月22日上午9点16分，谭老师当众连续掌掴小舟的头部和脸部，将他的作业本远远抛掷，并责令班上两排学生连带罚站，之后还要求全班集体罚站。当天下午5点左右，又手持作业本多次扇打小舟面部。此后数日，谭老师持续对小舟进行殴打和罚站。

出事前一周，这个10岁男孩被打了8次。监控还显示，其他学生同样遭受过体罚。一个四年级的孩子，坐在教室里，不知道老师何时会走到自己面前，不知道今天是否会挨打，不知道挨打时班上同学会如何看待自己。他学会了低头沉默，学会了挨打时忍住不哭，学会了下课不去厕所，因为不想与老师的目光相遇。他学会了恐惧。

小舟的父亲祝先生向媒体表示，他起初以为是同学欺负了孩子，看了监控才发现是老师打孩子。他说了一句话，让许多人心里发堵：“儿子平时很听话很懂事，就是因为太懂事了，才走到了轻生这一步。”这话听起来矛盾，但细想之下，也许恰恰因为他太懂事了。太懂事的孩子不会回家告状，不会在课堂上哭，不会反抗。他把所有的委屈、恐惧、羞耻都咽进肚子里，直到那天早上，他在校门口来回走了三次，最终选择了离开。

8月9日，郓城县公安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称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祝先生随即申请复议。9月4日，郓城县公安局出具刑事复议决定书，注明涉事教师谭某某存在涉嫌虐待被看护人的犯罪行为，撤销原决定。目前，涉事教师谭某某已被刑事拘留，公安机关已向检察院递交材料。郓城县教体局回应称，已成立工作专班全面介入调查，事发时的校长彭某已被免职，涉事教师谭某某已被停职。当地官方透露，此事已“提级办理”，正针对家属反映的体罚情况逐项核查。

此事在网上引发了大量讨论。许多人回忆自己的小学时代，都能想起某个让自己在课堂上不敢抬头的老师，那个至今想起来仍会心跳加速的老师。研究“师源性心理问题”的学者指出，因教师教育行为不当而导致学生产生心理障碍或心理疾病，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遭受过度惩戒的学生，往往将恐惧与委屈深埋心底，长此以往，容易滋生厌学情绪，对身心造成双重伤害。目睹体罚场景的其他学生，同样会承受心理压力。

小舟最后出现在学校画面里的时间是7点43分到44分。然后他骑上车走了。20分钟后，他出现在河边。没有人知道那20分钟里他在想什么。他可能想到了爸爸妈妈，想到了姐姐，想到了妈妈叮嘱他路上慢点骑，想到了前一晚十一点还在写作业，妈妈坐在旁边检查。他可能也想到了教室，想到了谭老师的手掌落下来时全班同学的目光，想到了罚站时站得腿发麻却不敢动，想到了明天还要去上学。

小舟的父亲说，“就是因为太懂事了”。这句话里，有太多一个父亲说不出口的东西。如果孩子不那么懂事，如果他在被打之后回家哭一场，如果他告诉爸爸妈妈“老师打我”，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但一个10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应该说出来”？

我们希望每一所学校都能认真对待每一个孩子的沉默。因为最安静的那个孩子，可能正在经历最深的痛苦。我们更希望每一个孩子都知道：被欺负了，可以哭，可以喊，可以告诉爸爸妈妈。你不必那么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