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在岗班主任不愿继续干 年轻教师拿诊断书回避 高中班主任为何留不住人

一张诊断书甩到校长办公桌上。暑假前夕，我刚刚送走了一届高三学生。朋友圈里同事们纷纷晒出毕业合影，我却盯着一条新闻愣了很久：上海某公办高中的校长透露，每学期开学前安排班主任人选，必须一个个去"劝"，反复谈心；有的老师为了推掉这份差事，干脆把一纸"精神疾病诊断书"拍到校长面前，直言身体扛不住。

同一篇报道中还埋着一个数据：上海某区针对在职班主任做的调查显示，92%的人不愿继续担任这一职务。

我带班十五年，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数字，一点都不夸张。

**92%想逃离，逃离的从来不只是"累"**

话得先说清楚：班主任绝非仅仅"多上几节课"那么简单。它是学校里最小的那个"主任"，却几乎兜住了所有事情。

早上不到七点就进教室，晚上七八点离校已经算早的，回到家还得备课、改卷子、回复家长消息。一周六十多个小时是底线，比普通老师多搭进去小半辈子。但真正折磨人的不是工时，是边界感——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学生出了任何状况，第一个被找的永远是你。

两个孩子在小区里放学后闹了矛盾，家长闹到学校，报警出警了好几回，最终还是班主任去调解。班干部选举刚结束，有家长冲进教室质问"凭什么我家孩子落选"。更离谱的是，有家长往一年级孩子的书包里塞录音笔，全程录下老师说的每句话。

我一位同事的原话是："现在跟学生家长说话，得时刻绷紧神经。"这不是段子，是日常。

**我班里的那两个年轻人**

说两件我亲眼看到的真事（名字均为化名）。

小杨，师大毕业后第一年就上岗，学校把高一一个班交给她。开学家访时，家长见她年轻，把家访变成了"面试"：你的班级规划怎么做？学业水平怎么定位？带班不到一个月，班里一个男生给几个女生起了外号，第一次家长会直接演变成对她的批斗会，晚上十点半还有家长打电话来骂"管理不到位"。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被五十个家庭围着审判。她后来问我："老师，我是不是天生就不适合当老师？"

老周，带班十二年，经验在全校数一数二。这两年他开始"躲"了。学校安排他当年级副组长，名义上少带一个班，他松了口气。问起原因，他只说："不是不爱孩子，是真的扛不动了，家里老人住院，夜里还得回家长群的消息。"

你看，有本事的人在想办法抽身，没本事的硬撑着顶上去。这才是最要命的。

**逆淘汰的循环，最终勒住的是学生**

我班上有个孩子叫小康，高一一年换了三任班主任：第一位经验丰富，中途请了长病假；第二位刚毕业的年轻人，撑了半个学期被家长"声讨"到崩溃，申请卸任；第三位倒是稳住了，可孩子已经懵了——三次换将，成绩从年级中游滑到下游，人也越来越沉默。

不止小康一个。当最有经验、最有耐心的那批老师成批从班主任岗位上消失，顶替上来的恰恰是最没经验的年轻人；年轻人被家长质疑、被矛盾消耗到崩溃，又拍出下一张诊断书。这个环越转越快，站在中间的，永远是学生。

南方周末七月发布的那份基础教育教师生存状态调研说得更直接：超过七成教师每天在校时间超过九小时，72%下班后仍需即时回复工作消息，过半每天要花两三个小时处理那些"看不见的活"——填表、迎检、台账、调解。班主任的抑郁倾向检出率，是普通老师的两倍多。一个岗位干到让人必须自证"有病"才能脱身，出问题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别再用"情怀"糊弄人了**

每次这类新闻出来，总有人劝：年轻人要讲奉献，要有教育情怀。

我做班主任，确实收获过不少温暖。毕业多年的学生回来看我，逢年过节发来问候，那种滋味别处给不了。但情怀填不饱被透支的身体，也接不住半夜打进来的问责电话。

真要破局，方向其实很明确：把那些跟教学毫无关系的填表、迎检、台账从班主任身上剥离掉；一个班别只压一个人，配个副班、给点行政支持；津贴给到位——不少地方一个月才一两百块，上海有的区也不过一千六，管着四五十个孩子的成绩、安全、心理加上家长群，这点钱寒碜谁呢；还有，家长也该收收手，录音笔和投诉信，不是这么用的。

广东已经把班主任职责边界写进了文件，杭州、重庆在涨津贴。方向对了，就看肯不肯做、钱够不够。

**这张诊断书，是孩子的求救信号**

说到底，班主任是孩子在学校里相处时间最长的成年人，比见父母的时间还多。一个本该有光的岗位，被逼到让人拿"我有病"当挡箭牌，输的从来不是哪个校长、哪个家长，是孩子。

最好的老师都在跑路，最后坐在讲台前的，要么是没得选的年轻人，要么是已经麻木的老将。等这批孩子长大，回头问"我当年那个班主任呢"，答案可能是一张拍在桌上的诊断书。

少拍点表，多护点人。这个岗位，值得被善待，因为它守着的，是别人家的整片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