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回娘家,小侄女悄悄凑到我耳边说:姑姑,你以后别 ...
|
我提着大包小包进家门,院子里飘着粽叶香。 乐乐趴在墙头喊了声“姑姑”,我应了一声,心里头热乎乎的。 等我洗了手坐在井台边上,她偷偷摸摸凑过来,贴着我的耳朵说:“姑姑,你以后别回来了。” 我笑着问为啥。 她压着嗓门,跟说悄悄话似的。 我手里的粽叶“啪”地掉进水盆里,几滴水溅到裤腿上。 凉凉的。透心凉。 01 端午前三天,我请了半天假,去镇上买了粽子叶,又称了两斤糯米,割了块五花肉。 我婆婆蔡薇在灶间忙活,看我收拾东西,问:“ 又回娘家? ” 我说:“嗯,送点粽子。” 蔡薇没接话,把锅盖盖上,火调小了一点。 她这个人话不多,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嫁到镇上十一年了,婆家对我还行。 蔡薇是个明事理的婆婆,从不拦着我回娘家。 可她也不拦着我吃苦头,她早就看明白的事,我那时候还想不明白。 我七岁的侄女乐乐站在大门口,穿着件有些旧的花裙子,手里拿着一根柳条抽着地上的土。 看见我,她咧开嘴笑了:“姑姑!” 我从自行车后座上卸下来一兜东西,冲她招手:“ 来,姑姑给你买了点饼。 ” 乐乐跑过来,接过那兜饼,掀开纸包看了看,没说话,也没吃。 我问:“你爸呢?” “在家打牌。”乐乐答得干脆。 我一听心里就有数了,我哥程峰这天早上肯定又没去干活,就坐在堂屋里跟人说闲话,抽着烟,喝着茶,等着他媳妇把饭端上桌。 我拎着东西走进院子。果然,程峰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捏着烟,看见我,懒洋洋地叫了一声:“来了?” 我说:“嗯,给爸妈送点粽叶和糯米。” 程峰没站起来,也没说让我坐,就坐在那儿看着我。他嘴里吐出一口烟,慢慢悠悠地开口:“ 家里不缺这些东西,你往后少买点。 ” 我笑了笑,没接话。 这话我出嫁前他就说过一次。那时候我还小,以为他真是怕我花钱。后来才明白,他不是怕我花钱,他是怕我“占了娘家的便宜”。 可我从没占过娘家的便宜。 倒是这个家,一年到头没少花我的钱。 我进灶间,母亲罗荷香正低头剥蒜。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我喊了一声“ 妈 ”,她应了,又低下头去剥蒜。 灶台上有煮好的粽子,糯米的气味混着粽叶的香气,在热腾腾的蒸气里飘着。 我说:“妈,我买了点粽叶。” 罗荷香说:“家里有,你买它干啥?”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睡好。 父亲程有福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我进去喊了一声“爸”,他“嗯”了一声,连头都没转。他好像比上次见老了不少,背佝着,头发几乎全白了。 我坐到母亲对面,帮她把蒜瓣的皮一颗颗搓掉。 “ 爸最近身体咋样? ”我问。 罗荷香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说:“就那样,老毛病了,腿疼。” “我上回找人打听的那个偏方,给他抓了几副药,吃了没?” 罗荷香没接话,把剥好的蒜瓣搁进碗里,端着站起来说:“锅里还煮着粽子,我去看看火。” 她走得很匆忙,像是不想跟我多待一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那些不对劲的感觉,像水面上泛开的一圈又一圈涟漪,压也压不下去。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 桌上摆了一盘粽子,一盘炒青菜,一碗腌菜炒肉丝。 我哥程峰端着碗,夹了一筷子肉丝往嘴里送。嫂子谢丽坐在他旁边,低头吃菜,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父亲坐在上首的位置,碗端起来扒了一口饭,又放下来。 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看也没看,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 谢丽抬起头,笑着问:“爸,您这就吃饱了?闺女难得回来一趟,粽子还没尝一口呢。” 父亲站在那里,顿了顿,说:“我不饿。” 他背着手,慢慢走出堂屋,脚步重,一步是一步的。 我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母亲低头扒饭,筷子碗碰得叮当响,像是刻意在躲开我心里头那句没问出口的话。 程峰吃完饭把碗一推,回了自己屋。 乐乐趴在桌上,用筷子戳着粽子叶玩。谢丽一把拍掉她的手:“别弄了,脏不脏?” 乐乐瘪了瘪嘴,抬头看了她妈一眼。 又偷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当时没看懂。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憋着话又不敢说的眼神。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谢丽在灶间洗碗,我擦桌子。 她背对着我说:“妹,你家那房子啥时候才买?” 我说:“还早着呢,攒钱呢。” 谢丽说:“你要是有闲钱,不如先借你哥周转周转。他最近手头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手上的抹布在桌面上越擦越慢。 一根筋绷着,没松。 我说:“嫂子,我手里也没多少钱。” 谢丽没吭声,水龙头哗啦啦地响着。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要是真有心,总能有办法。” 这话我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 我到底有什么办法让别人用我的钱去填他的窟窿呢。 02 那天晚上我没走。 婆婆蔡薇说,你难得回去一趟,就在娘家住一宿吧。 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走,我想多留一天,看看家里的情况。 晚上我睡在东屋,那是我出嫁前住的屋子。 炕上的被褥还是老样子,但摸着潮乎乎的,像是许久没人晒过。 窗户纸破了个角,风从窟窿眼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各种不对劲。 父亲不说话,母亲躲着我,嫂子话里有话,哥哥人影子都摸不着。 这一家人,像是有什么事儿在瞒着我。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把院子扫了,又去菜园子里薅了几把青菜。 母亲起来看见我干活,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你歇着吧,这些活儿我干就行。” 我说:“妈,我不累。” 罗荷香没再说什么,背过身去,拿袖子在眼睛上擦了一下。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把菜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 风把晾衣绳上的床单吹得鼓起来,白的像一片云。 吃过早饭,我一个人在井台边上洗粽叶。 水是昨天地窖里打的井水,提上来的时候凉津津的。 我蹲在那里,一张一张地搓。 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蹲在我对面,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她穿的那件花裙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小胳膊。 我冲她笑了笑:“乐乐怎么不去玩?” 她没回答,往四下里看了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晒着的几件衣服在风里晃荡。 乐乐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姑姑,你以后别回来了。” 我手里的粽叶一滑,掉进盆里。水花溅起来,打湿了我的裤腿,凉沁沁的贴着皮肤。 我笑着问:“为啥呀?” 她歪着脑袋,很认真地说:“爷爷要签一个东西,签完就不让你进家门了。” 我愣住了,攥着粽叶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发僵。 “乐乐,你听谁说的?” “爷爷跟奶奶说的。我听见了。”她点点头,“爷爷说,签了就清净了。” 我想再问,谢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乐乐!你死哪儿去了?快来吃饭! ” 乐乐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弹起来,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蹲在井台边,水盆里浮着几张粽叶,我捞了半天,才记起自己是要干什么来着的。 下午,谢丽打发乐乐去邻居家玩。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母亲在灶间里忙活。 程峰不知去了哪里,听说又是去镇上打牌了。父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墙根下晒太阳,双眼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最近身体还好?” 父亲没睁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腿还疼不疼?我上回给你抓的药吃了没?” 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管好自己就行,别操那么多心。” 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过了一会儿,我说:“爸,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父亲没搭腔。 我又问了一遍。 他才开口,眼睛还是没睁开:“没什么事。你别瞎打听。” 风从院墙外头吹过来,吹得墙角的干草沙沙响。 我坐在父亲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瘦了,颧骨凸起来,眼窝深深凹下去。 这个曾经一只手就能把我拎起来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像是缩了一圈。 我站起来,说:“爸,我去帮妈做饭。” 父亲“嗯”了一声,依旧没有睁眼。 我走进灶间,母亲正蹲在地上择菜,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 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白汽顶着锅盖往上蹿,衬得屋里头雾蒙蒙的。我伸手去掀锅盖,母亲突然开口:“ 别掀,还没好。 ” 然后她停了停,又说:“ 闺女,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家里没事,不用你操心。 ” 我看着她的背影,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我知道,家里人肯定在瞒着我。 03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堂屋里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像是刻意压着。我从东屋出来,探头一看,是程峰跟谢丽坐在堂屋里,低声商量着什么。 看见我,两个人立刻闭上了嘴。 程峰干咳了一声,问:“起这么早?” 我说:“ 嗯,睡不着。 ” 谢丽把桌上的一个信封往自己那边拉了拉,那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我看见。 我假装没注意,去灶间洗了把脸。 等我出来,那个信封已经不在了。 吃饭的时候,程峰难得主动跟我说话:“妹,你婆家那房子还在盖?” 我说:“没盖,还在攒钱。” 程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你也不容易。” 他这样主动关心我,反倒让我心里发毛。 这些年我哥很少过问我过得好不好,他问我的时候,往往是要我帮忙的时候。 果然,程峰放下筷子,说:“那个……你手上有没有闲钱?先借我周转周转。”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是问:“你差多少钱?” 程峰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万。” 三万。对在农村种地的人来说,这不算个小数。 我说:“哥,我这几年攒的钱都在银行存着定期,提前取出来要损失利息。” 程峰的脸色一沉:“这点忙你都不帮?” 谢丽在旁边帮腔:“是啊,一家人还这么见外。” 我一瞬间想到了那天的脚步声和油烟味,心里凉了半截。 “哥,你们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程峰的表情一僵,随即笑了笑:“没有。就是想做点小生意,缺个本钱。” 我总觉得他没说实话,但他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再追问。 那天中午,我决定回去了。 母亲送我到大门口,欲言又止。 我挎着包,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 罗荷香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我走出几步,忽然听见母亲在身后喊了我一声。 我转过身。 她站在门口,被大门的门框挡住了半边身子,嘴角动了动,却说出一句让我心里头犯嘀咕的话来:“闺女,你爸……你爸他为难。” 我说:“妈,到底怎么了?” 罗荷香摇了摇头,转身就进了院子。 我站在路口,好半天没动。 风把她的话吹到耳朵里:“你只管你自己吧,你管不了这个家。” 她的话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我在路上骑了一段,越想越不放心,到底是没走。我调转车头,谎称落下了东西,又折了回去。 04 折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我把自行车停在村口的小卖部旁边,走路进的村。 我不想让太多人看见我折回来。 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我正要往堂屋走,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我放轻脚步,绕到堂屋侧面。那扇窗是木格的,糊着一层半透明的塑料布。我透过窗角往里看,堂屋里站着好几个人。 父亲坐在八仙桌边,低头看着桌上的一张纸,手里捏着一支笔。 谢丽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像哄小孩一样:“ 爸,您签了,签完就没事了。 ” 程峰站在桌子对面,怀里抱臂,背对着窗户。 父亲攥着笔,手在抖。 那张纸我看不清上面的字,但我的心脏开始咚咚地狂跳。 谢丽又催了一句:“爸,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儿子在外面欠了多少钱,这房子拆了分给您闺女,您是打算看着这个家散了啊?” 父亲声音发哑:“那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谢丽的声音尖起来,“乐乐他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娘俩还活不活?” 程峰打断了她:“行了别说了。”他向前走了一步,把手按在父亲的手背上,“爸,我也是没办法才跟您开口的。这一趟您要是填不上那个窟窿,我就真的完了。” 父亲握着笔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久久没有动笔。 空气像是凝固了,我站在窗外,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终于,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把一生的力气都用尽了:“我签。”笔尖缓缓地落下去。 “爸!”我不受控制地喊出声。 我冲进屋门,一把夺过父亲手里的笔。 桌上那张纸上头,写着几行字。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
论坛热帖
在线投稿
-
相关阅读
-
粤J2888T车主战绩再刷新:粤J2888T 战绩全网可查 堵车带车进死胡同引发热议
-
【广西】多名游客无视提示踩坏水稻进田拍照当地:已接到 ...
-
众多台湾艺人明确一个中国立场:这18位艺人立场明确,更有众多大牌明星保持沉默_大陆_台湾...
-
缅北电诈覆灭纪实第三集 共筑天网跨国行动
-
打击电诈犯罪需要全世界携手:一觉醒来全世界联手反电诈?美国是正义使者还是另有所图?
-
兰香如故演技最好之人:给央视《兰香如故》演技最好10位演员排名,谭松韵第3,第1 ...
-
景区称粤J2888T又把游客带错路:被全网紧盯的网红车牌,粤J2888T被交通锥围住:景区怕的 ...
-
2名科学家获诺贝尔化学奖:2026年诺贝尔化学奖揭晓2名科学家获奖_约合_人民币_奖金
-
入驻商铺
-
精彩图片
-
医生提醒:哈兰德狂人食谱不适合普通人,别盲目模仿
-
严重污染!印度首都河面漂浮大量有毒泡沫
-
金饰价格突破800元/克大关
-
绝美!北京朝霞遇到平流雾
-
美国给以色列派先遣队,援助的“萨德”也将启用?
-
以总理住宅遭无人机袭击 以方反应强烈
-
美政府紧急调查以色列报复伊朗计划外泄事件
-
以军袭击加沙地带北部拜特拉希亚地区已致73人死亡
-
新帖速递
-
粤J2888T车主战绩再刷新:粤J2888T 战绩全网可查 堵车带车进死胡同引发热议
-
【广西】多名游客无视提示踩坏水稻进田拍照当地:已接到 ...
-
众多台湾艺人明确一个中国立场:这18位艺人立场明确,更有众多大牌明星保持沉默_大陆_台湾...
-
缅北电诈覆灭纪实第三集 共筑天网跨国行动
-
打击电诈犯罪需要全世界携手:一觉醒来全世界联手反电诈?美国是正义使者还是另有所图?
-
兰香如故演技最好之人:给央视《兰香如故》演技最好10位演员排名,谭松韵第3,第1 ...
-
景区称粤J2888T又把游客带错路:被全网紧盯的网红车牌,粤J2888T被交通锥围住:景区怕的 ...
-
2名科学家获诺贝尔化学奖:2026年诺贝尔化学奖揭晓2名科学家获奖_约合_人民币_奖金

精彩评论文明上网理性发言,请遵守评论服务协议
共0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