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毛毛虫泛滥刷屏 专家解读今年为何格外多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瑞璇

最近，“北京毛毛虫”这一话题登上了微博热搜，不少北京市民通过12345市民服务热线以及社交平台等途径反映，小区和街头巷尾出现了大量毛毛虫，它们从树上掉下来，四处快速爬行，爬到汽车、墙壁上，甚至落到行人身上。

这些毛毛虫到底是什么？为何会突然大量涌现？为什么总是从树上掉落？对人体和环境是否有危害？带着这些疑问，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了河南农业大学植物保护学院副教授刘晓光——他长期致力于林业外来入侵生物的调研与科普工作。2023年，他主持了河南省科普项目“新密市林业外来入侵生物物种普查与科普”，对包括美国白蛾、悬铃木方翅网蝽等林业入侵生物展开了调查，掌握了其发生危害与分布规律。

温度与虫情：美国白蛾的生存密码

“市民所说的毛毛虫，实际上是美国白蛾的幼虫。”刘晓光介绍说，美国白蛾原产于北美洲，1979年经辽宁丹东一带传入我国，此后多年在各地主要以零星斑点或局部片状分布发生，通过长短距离传播扩散。

美国白蛾的生长与温度、湿度、气候条件紧密相关。刘晓光指出，美国白蛾能适应的温度范围较宽，可耐-16℃低温和40℃高温，最适宜温度为26～28℃。当温度在18～19℃时，成虫开始大量羽化，15℃以下羽化速度逐渐减慢。夏季持续高温会明显抑制幼虫发育，30～32℃以上的高温和干燥天气下，初孵幼虫容易死亡；温度超过33℃，则会抑制其产卵繁殖。

美国白蛾年年都有，今年为何特别多？今年7月，北京市园林绿化局通过官方渠道发布的一组监测网络数据显示，今年北京全市共布设了2895个美国白蛾监测测报点，其中国家级3个、市级166个、区级2726个，串点成线、以线带面，实现了监测网络全覆盖。

刘晓光根据美国白蛾发生发展与温度环境的关系进一步推断分析，去年冬天气温较前年偏高，加上今夏雨水频繁，导致美国白蛾呈现发生期提前、世代重叠严重、危害寄主种类多、发生数量大等特征，第二代幼虫的危害程度较往年同期偏重。

刘晓光回忆，此前河南等地区也曾出现大量美国白蛾幼虫，尤其是高速路两旁管理较少的树上，甚至出现过秋季叶片被吃光、只留叶柄和叶脉的情况。

“美国白蛾喜欢取食白蜡树、杨树叶片，如果取食法桐等不太适应的寄主，会让它的产卵量下降。”刘晓光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不过，当虫害大面积发生时，寄主植物的优先度并不重要，因为大部分寄主植物都会遭到破坏。

在孵化初期，美国白蛾外形与蚕宝宝相似，长度为1～2毫米。它们喜欢群居，会聚集在树上吐丝结网。“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美国白蛾聚集处，树上有大面积叶片被吃成透明状，周围有网状丝缠绕，当它们再长大，就会转移，在新的地方重新结网，之后开始分散危害。”刘晓光说。

秋季为何从树上掉落：第三代幼虫的越冬本能

为什么近期美国白蛾幼虫会大量从树上掉落？刘晓光解释道，美国白蛾一年大概发生三代：第一代在5至6月，第二代在7至8月，第三代在9至10月初。当前泛滥的正是第三代，也是全年最后一代。

“第三代出现也就预示着它将要越冬了。这时它们要陆陆续续下树，到树周边的秸秆、浅土层处化蛹。”刘晓光说。华北地区第三代美国白蛾幼虫于9月下旬至10月上旬陆续下树化蛹越冬，其蛹在树皮裂缝、枯枝落叶处及浅层土壤中越冬。

然而，在城市小区中，情况有所不同。刘晓光指出，如果小区里是硬化的水泥地或柏油路面，幼虫无法入土，就会到处乱爬，可能爬到市民家里、汽车上或行人身上，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这段时间也是本轮虫害集中扰民的高发期。

“美国白蛾属于鳞翅目灯蛾科白蛾属，跟其他毒蛾科有本质区别。”刘晓光明确表示，美国白蛾对人体危害不大，美国白蛾幼虫体上虽有毛瘤和白色长毛，但这些毛本身不带任何毒性。“可能有部分市民自身免疫力较弱，皮肤敏感，接触后才会发生不适，简单处理即可。”

以虫治虫：周氏啮小蜂成生物防治利器

虽然对人无害，但美国白蛾对树木的危害却不容小觑，目前正是防治的关键窗口期。刘晓光介绍，我国科研机构在多年研究基础上，已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防治技术，其中生物防治是首选。

周氏啮小蜂是美国白蛾蛹期的优势寄生性天敌。据媒体报道，今年，北京市的美国白蛾虫情严峻。从9月28日起，北京市将再释放4亿头周氏啮小蜂，加上此前已释放的，今年共有11亿头小蜂跟美国白蛾大作战。

刘晓光说，周氏啮小蜂是在中国本土发现的一种寄生蜂，可以寄生到美国白蛾的蛹中。它的优点在于，如果寄生幼虫阶段，该寄生蜂会利用产卵器刺蛰一下，通过注入的毒液就能让幼虫提前化蛹，然后再寄生蛹体。

刘晓光还特别解释，周氏啮小蜂主要跟随害虫种群数量增长，入冬后，寄生蜂可能越冬或慢慢消失。周氏啮小蜂主要起到临时防治美国白蛾的作用，不会造成新的泛滥。

除了周氏啮小蜂，还有从美国白蛾身上分离出的昆虫病毒，如美国白蛾核型多角体病毒，专性感染美国白蛾幼虫。“这些病毒是昆虫的病毒，对人类社会环境非常安全。”刘晓光说。

在物理防治方面，可以用无纺布或30目网将当年发生严重虫灾并且有大量幼虫入土化蛹的树周围罩起来，这样来年美国白蛾成虫即使羽化也无法破网上树，可以大大减少越冬种群基数。

刘晓光提醒：美国白蛾本身危害性不大，不必过度恐慌。如果遇到大量虫子，可以及时拨打12345市民热线或向所在社区反映，由专业人员进行防治。

美国白蛾幼虫爬行图。北京林业大学供图

美国白蛾幼虫爬行图。北京林业大学供图

美国白蛾幼虫爬行图。北京林业大学供图

美国白蛾幼虫爬行图。北京林业大学供图

美国白蛾幼虫在蚕食树叶。实习生孙佳洁/摄

9月24日，北京，记者上班路上，打伞经过行道树下，两只毛毛虫落到了雨伞上。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剑/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