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文里第三人称怎么用才对 可以用“她们”吗

今天咱们再来聊聊语文，这次要讨论的是一个在网上和语文作业里，尤其是作文中经常被拿出来争论的话题——“她们”。

前一阵子聊到“血”字读音时，有位读者留言提了这个问题。其实我们每天发的文章里，都有不少热心读者帮忙挑错别字，“她们”这个词也被多次提起。

大家提的理由主要是：如果是在说多位女性，也就是女性第三人称复数，应该用“他们”，而不是“她们”。

网上也有人分享自己的记忆，觉得第三人称复数统一用“他们”就行，“她们”是后来才流行起来的词，不能用在正式书面语里。

不过巧的是，我们之前查“说服”读音时买了不少不同年代的词典，正好可以看看“她们”这个词是怎么出现和变化的。

先看现在通行的《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里面明确收录了“她们”，意思是“称自己和对方以外的若干女性”。用语法来说，就是第三人称、女性、复数。

那为什么有人会觉得“她们”不存在、应该用“他们”呢？

一种可能是把汉语里的他—她—他们，直接按英语的he—she—they去理解了，也就是第三人称单数有性别区分，复数没有。

这种想法也不是完全没根据。因为“他们”的意思就是“自己和对方以外的若干人”，确实能对应英语里的they。

但中文和英文并不是一一对应的。英文里没有专门指女性的第三人称复数，不代表中文就不能有。英文只有they，中文却可以在“他们”之外再用一个“她们”。

另一种可能，是和历史上“她”“她们”出现得比较晚有关。

但就算“她们”出现得晚，也不像网上有些评论说的是最近网络文化兴起才有的新词。1983年版《现代汉语词典》里就已经收了“她们”，释义和现在的第七版一样。

也就是说，在没有互联网的年代，我们已经用“她们”来指代若干女性了。那为什么会出现“他们”和“她们”都能用的情况呢？

这就要从头说起了。

当初，中文和源自拉丁语的西方语言差别很大，我们的语法里没有“阳性、阴性、中性”这套性别系统。所以中文的人称代词只有我、你、他三类，分别对应第一人称、第二人称和第三人称。当然每类都有很多说法，比如吾、孤、寡人、尔、汝……只是这些都和性别无关。

但清末开始，西学再次东渐。因为长期积弱，中国很多学者，包括语言学者，都希望彻底铲除传统文化，向西方学习。

比如著名语言学家黎锦熙先生在1937年第一版《国语辞典》出版时，就在序言里认为汉字要拉丁化，变成拼音文字，让“笨拙、繁难、纷乱”的汉字不再成为中国发展进步的障碍。虽然新中国成立后，国力增强，汉字拉丁化也被确认是错误方向，但后来网上还是流传过一些段子，比如说简体字和拼音是建国后为了消灭汉字才推广的。

而在五四前后的语言改革浪潮中，除了简体字、拼音（注音）等潮流，把性别系统引进中文也是一个方向。我们现在看到的“她”字，就是这个尝试的结果。

当时在原本一个“他”字之外，创建了多个第三人称单数。除了专指女性的“她”一直保留至今，还有现在大陆很少用的专指动物的“牠”、专指神祇的“祂”。

但在当时的《国语辞典》里，第三人称复数只有“他们”，没有“她们”。如果我们生活在那个时代，自然只能用“他们”，不能用“她们”。

那个时代，他、她、他们，刚好对应英文里的he、she、they，看起来挺完美。但语言学家忘了一件事：中文有自己的生命力和独特的语法结构。创造新字可以由学者引发，但字一旦开始使用普及，就由广大民众主导了。

英文的词由字母组成，he、she、they三个字互不相干，用起来没什么矛盾纠结。但中文的词是一个个汉字关联而成的，你改动、创造了字，就会引发一连串反应。

既然单数出现了她和他对应，复数自然就会有“她+们”来和“他+们”对应。女性单数用她，复数却说要用“他们”，这明显不符合民众使用中文的内在逻辑。不需要太久，“她们”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所以“她们”这个新词很快就被加进词典里了。

回到写作文的话题，第三人称到底怎么用？

单数情况下：

如果确认是女性，应该用“她”；

如果是事物（非人类），应该用“它”；

如果确认是男性，或者性别不明，或者没必要区分，应该用“他”。

举个例子，我们聊育儿科普时，需要用第三人称指代宝宝，但宝宝有男有女，不需要特指性别时，就应该用“他”。正式书面语中，不应该也不需要用“ta”来代表不区分性别的第三人称。

复数情况下：

如果是事物（非人类），应该用“它们”；

如果确认都是男性，应该用“他们”；

如果确认都是女性，优先用“她们”；

如果确认有男有女（或不确认所有人性别），应该用“他们”，不能用“他（她）们”，也不能用“他们和她们”，后两种都是错误的。

最后，有些网上文章会把“她”字的出现解释成女性权利提升的表现。

但真没必要这样过度解读。

“她”字的出现，等于把表示人字旁的“他”主要分配给男性使用了。女性用女字旁，男性用人字旁，这怎么看反而变得不平等了吧。

类似的情况当时其实出现了很多，比如在使用繁体字的地区，至今还有“妳”字来对应女性第二人称。

英文里所谓“平权”也有很多案例，比如部分女权主义者认为man就是指男人，于是创造出congresswoman、womankind、chairwoman、huwoman这些新词来彰显女权。

但实际上，man这个词来自古德语的mann，也就是person，表示不分性别的任何人，甚至可以表示所有人类。

原本在过去的男权时代，男性确实控制了社会上的主要资源，所以印象中chairman（主席）、congressman（议员）这些职位长期由男性担任。但因此创造些新词，就真的能实现女性反压迫的主张吗？

就像在香港，创造出女警、女西医这些特定职业称谓给女性，而男性就只需要称警察、西医。这真是平等的表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