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艳林谈扩大内需：需真金白银支持，增发国债以形成增量政策效应

中新经纬10月8日电(董湘依)当前，中国经济呈现出“动能向新、结构向优”的积极态势，但同时也面临着有效需求不足等现实挑战。

距离年底仅剩三个月时间，增量政策该如何精准施策？财政与货币政策还有多少操作空间？中国经济能否如期完成全年增长目标？怎样进一步扩大内需、释放经济增长潜力？围绕上述市场关注的热点问题，中新经纬近日与全国政协委员尹艳林进行了一次深度对话。

尹艳林直言：“在当前国际形势复杂多变的背景下，必须把充分释放经济增长潜力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更加充分地向世界展现‘风景这边独好’。”

尹艳林分析称，现阶段我国经济运行面临的最主要困难和挑战在于有效需求不足。应当以更大的力度和更实的举措来有效扩大国内需求，围绕主要矛盾，聚焦那些链条长、体量大的领域持续发力。要抓紧研究增量政策，及时增发超长期特别国债以支持项目建设。

尹艳林认为，当前消费不足的根源更多在于收入增长预期偏弱，因此必须想方设法稳定并增加就业，直接提升城乡居民的工资性收入。

9月28日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要推出一批务实管用的增量政策，研究出台稳定房地产市场、促进就业增收等方面的政策措施。

仅隔一天，9月29日，央行、财政部、国家金融监管总局等多个部委便相继出台了增量政策，既涵盖直接减轻家庭购房利息负担的房贷贴息措施，也包括面向“六张网”建设、科技企业、民营企业和小微经营主体的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

这些增量政策的着力点在于财政与金融协同配合、定向精准滴灌。在尹艳林看来，稳定楼市的关键在于一线城市率先企稳，政策资源应更多向一线城市倾斜。此外，要加快扭转市场预期，适时释放房价合理回升的政策信号。

关于年内是否仍有降准降息的可能，尹艳林表示，抓住有利时机适时落实降息降准要求，推动经济稳定增长和物价合理回升，是必要之举。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经纬：您近期在《中国经济社会论坛》上发表了“扎实推动高质量发展”的署名文章，提出要“深化理解高质量发展的内涵”，这背后的考量是什么，应如何深化理解？

尹艳林：近年来，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特征十分鲜明。今年前8个月，以高技术制造业、数字产品制造业等为代表的新动能对规模以上工业增长的贡献率超过50%。但同时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实际工作中，一些地方和部门对高质量发展的理解还不够透彻、领会还不够深入、落实还不够到位。

例如，有的地方急于出成绩，偏向抓工业大项目，对中小企业扶持培育重视不足；有的盲目追求高精尖项目，忽视了传统产业的发展。如何把握我国经济发展的潜能，如何看待新旧动能转换，如何看待当下所谓的“K型分化”？这些都迫切需要我们对高质量发展内涵有更深入的理解。

高质量发展也是发展。发展是基础，高质量是方向、是目标。离开了发展，高质量就缺乏落地的基础。因此，必须深刻认识发展“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之间的辩证统一关系，把高质量发展牢牢建立在发展的基础之上。

在当前国际风云变幻的复杂背景下，要把充分释放经济增长潜力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更加充分地向世界展示“风景这边独好”。

中新经纬：今年7月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对当前中国经济形势的定调是“动能向新、结构向优”，并提出“加力扩大内需、优化供给”。应当通过哪些手段来扩大内需？

尹艳林：当前，我国经济运行中最主要的困难和挑战仍然是有效需求不足，表现为国内供强需弱的矛盾依然突出。

要按照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7月30日中央政治局会议的要求，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有效扩大国内需求，聚焦主要矛盾，抓住一些链条长、体量大的领域持续用力，充分释放内需潜力。

消费方面，要分类施策。对居民有消费能力、也有消费意愿的领域，允许其消费即可，比如落实中央已提出的“清理优化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性措施”，探索实行城区、郊区差异化的车辆购置指标管理等；对居民有消费能力、但消费意愿不强的领域，适当增加鼓励刺激措施也可以，比如优化消费“双贴息”政策；对居民有消费能力、但缺乏可消费的商品和服务的领域，则要增加服务消费供给，释放消费潜力。

而目前的问题可能更多在于收入增长预期，也就是消费能力受到影响，对此，就要稳定并努力增加就业，增加城乡居民工资性收入。

投资方面，增加就业和居民收入与之密切相关。一是加快“两重”建设和中央预算内投资项目落地，抓紧投放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资金。二是加快推进“十五五”规划重大工程项目实施。三是系统推进“六张网”规划建设。四是抓紧推出一批吸引民营企业参与的重大项目，千方百计激发民间投资活力。

中新经纬：当前是否有必要增发国债？

尹艳林：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的全国投资工作推进会部署，加快推进“十五五”规划重大工程项目实施、系统推进“六张网”规划建设等，都需要多渠道筹措项目建设资金。从目前情况看，年初安排的政府投资预算难以满足当前稳投资的实际需要。因此，需要抓紧研究增量政策，用好用足政策空间，及时增发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项目建设。

虽然不能像部分经济体那样依靠高债务、高赤字刺激经济，走过度依赖政策强刺激的路子，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在经济需要、政策空间允许的情况下，运用务实管用的政策工具扩大有效需求，并不是“为发债而发债”，而是要形成增量政策效应。

中新经纬：市场对降准降息存在中美利差、银行息差等多重顾虑，当前是否仍有进一步降准降息的必要性？如果继续增发国债、降准降息，会不会重新走上“大水漫灌”的老路？

尹艳林：当前，抓住有利时机适时落实降息降准要求，促进经济稳定增长和物价合理回升，是必需之举。至于担心降准降息会不会重新走上“大水漫灌”的老路，这种担忧是多余的，不能把“积极有为”和“大水漫灌”画等号。

降准降息是要解决当前经济运行中的现实问题，其意义不在于利率下降多少基点，而在于向市场发出明确信号，更好地引导市场主体的投资和消费行为。相比财政政策，货币政策更有总量意义，逆周期调节的意味更浓。降息更具普惠性，只要是利率调整，所有市场主体都能直接感受到，并据此作出消费和投资决策调整。

中新经纬：9月28日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指出，研究出台稳定房地产市场、促进就业增收等政策措施。当下，哪些举措可以稳定房地产市场？

尹艳林：最近，有关部门为落实国常会要求出台了房贷贴息政策，对相关市场会起到活跃作用。稳定房地产市场，既要出台增量政策，同时也要加大存量政策落实力度。

比如，要实实在在“控增量”，在市场供求严重失衡的城市，要从严控制新增住房供应，包括“好房子”，在这些城市过多强调增加“好房子”，也不利于市场供求关系改善。再如，加快房地产“去库存”，优化住房“以旧换新”置换政策、降低交易成本，降低房贷首付比例。探索把危旧房改造与商品房去库存结合起来，在有条件的地区支持“拆旧买新”。

与此同时，一是要有效发挥核心城市“扩散带动”作用。妥善处理“因城施策”与“统一大市场”的关系。房地产的主体责任在城市，因城施策是必要的，但房地产也是一个全国统一的大市场，供求是全国性的，即使有购房门槛，但市场变化的心理预期影响也客观存在。当前，稳定楼市的关键在于一线城市率先企稳，政策资源应更多向一线城市集中。要加快调整优化房地产政策，取消不必要的限制性措施，促进核心城市住房需求更多释放。二是加快扭转或改善市场预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