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万亿应收账款难题怎么破？标本兼治清欠思路来了

截至8月末，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攀升至29.48万亿元，刷新历史纪录。这一数据尚未涵盖众多中小企业的相关统计。当前，账款拖欠与回款困难已成为多个行业面临的普遍问题，清欠工作正从“集中攻坚”阶段迈向“标本兼治”的新阶段。

29.48万亿元这一规模，相当于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1%，甚至超过了全国经济总量排名前两位的广东与江苏两省GDP之和。另据远东资信研究院统计，2025年样本上市企业应收账款总规模达到8.07万亿元，同比增长8.2%，据此推测全市场上市企业应收账款规模可能已突破10万亿元。

除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和上市企业外，还有大量中小微企业未被纳入统计范围。这些企业位于产业链条和债务链条的末端，议价能力薄弱，抗风险能力不足，是应收账款拖欠问题最为严重的群体，承受着最长的账期和最沉重的资金压力。众多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因账款长期被拖欠，现金流遭受严重挤压，经营陷入困境甚至资金链断裂，最终走向倒闭。这一局面也抑制了民间投资的信心。

安徽人张成东从事吊装生意已有20年。2022年，他在安徽承接了两个工程项目，至今回款仅达60%。数年来，他一直在向工程总包商艰难追讨欠款。由于回款迟迟无法到位，公司现金流受到严重冲击。他表示，如今宁愿选择“躺平”也不愿再垫资承接业务，因为“被欠账吓怕了”。

目前，巨额账款拖欠已成为整个经济循环中的结构性堵点，也是阻碍经济增长的重要顽疾。研究显示，欠款源头主要可归为三类：大型民营企业及产业链龙头企业、央企和地方国有企业、地方政府及事业单位。正因如此，清理拖欠账款成为当前经济工作的核心举措之一。今年以来，决策层从源头着手，针对地方政府、央国企和产业链龙头企业陆续出台了一系列政策举措，旨在打通“连环清”链条。

在上海经营橱柜生意的张立峰，除了打理公司业务，另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催讨欠款。三年前，他在南京承接的样板房项目，至今工程款仅收回50%。另一个南京项目只收回70%的工程款，尾款已被拖欠两年。每次向总包方催款，对方都表示：“甲方也没给我钱，我真的没钱给你。”橱柜生意属于地产产业链的一环，过去“先干活、后结款、层层垫资”是行业惯例。如今，地产市场持续低迷，房子难以售出，房企“爆雷”甚至破产，回款变得遥遥无期。小供货商在产业链中处于弱势地位，催款尤为艰难，成为拖欠问题的首要受害者。

近年来，汽车行业也成为“卷账期”的重灾区。一年前，工信部等多部门及机构协会针对汽车行业供应商账期问题，推出了一套“政策+倡议+企业承诺+监督”的组合措施。2025年6月，17家重点车企集体签署承诺书，将“供应商支付账款不超过60天”纳入公开承诺。然而，整治效果仍有待进一步显现。据Wind数据，14家整车企业应付账款周转天数均值从2025年上半年的170.0天降至全年的164.4天，但2026年上半年又回升至187.5天。

事实上，在数十万亿元企业应收账款的拖欠主体中，地方政府和国企是更深层的源头。例如，江苏南通园林商人宋强为华中某市的文化中心完成园林景观工程后，2000万元工程款至今仍有500万元未能收回。由于收不到款项，宋强无力支付下游苗木、石材供应商的货款以及工人工资，最终成为失信被执行人，征信受损、账户被冻结。

政府主导项目的企业长期被拖欠账款，导致应收账款居高不下，现金流严重受压，经营陷入困境。对于政府拖欠企业债务的规模，官方尚未公布明确数字，但经济学家和机构估算约为10万亿元。其中，基础设施项目建设形成的拖欠工程款占据大部分。

当前，中央清理拖欠账款的总体思路是从源头抓起，推动大企业、地方政府和央企国企三大欠款主体加快清欠进程。财政“输血”是各地政府偿还欠款的重要途径。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拟安排地方政府专项债券4.4万亿元，用于支持消化政府拖欠账款。此外，多地通过发行专项债和清欠专项贷款来解决拖欠问题，还尝试以房抵债、以地抵债等方式盘活存量资产资源以用于还款。

央国企也在强调带头还钱、带头做到“应付尽付、应付快付”。国务院国资委财务监管与运行评价局负责人裴仁佺明确表态，央企要做到“三个带头”，确保违约拖欠“动态清零”，并加强支付行为监管。

为从根本上防止新增欠款，2025年6月1日，国务院发布的《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正式施行，对防止新增欠款作出了一系列刚性制度安排。条例明确要求大型企业自货物、工程、服务交付之日起60日内支付款项，并禁止设置“背靠背”付款条款。

当前大规模债务拖欠并非首次出现，但与30年前相比，经济背景、成因、拖欠主体和治理逻辑均有显著差异。此次拖欠问题更像是经济结构转型期和市场经济深化过程中形成的“慢性病”，成因更为复杂，拖欠主体也已从过去国企之间的“三角债”演变为“政府、国企、大企业、中小企业交织的复杂多角债”。

当前清欠的核心举措，除推动各大主体加快清欠进程以及通过财政“输血”化解存量外，最根本的是从问题根源入手——制度规则重建与行政约束并行。多位专家认为，尽管一系列长效制度已经出台，但更强硬的手段和监督机制仍需进一步补齐，从根本制度层面堵住漏洞。29万亿应收账款，该怎么清欠？标本兼治破解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