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地禁止生产老头乐 低速电动车行业迎来大洗牌

在江苏徐州及鲁西南部分地区，低速电动四轮车的生产已受到限制。这一变化同样给下游配件供应商带来明显冲击：一家电动车座椅配件厂的订单减少了三分之一，另一家保险杠厂的订单降幅则在20%到30%之间。

从整车制造到零部件配套，从经销商到终端用户，曾遍布城乡道路的“老头乐”正面临行业格局的剧烈调整。各地监管正从道路使用环节逐步向生产和销售端延伸，迫使这个长期存在的行业直面新的问题：依赖“老头乐”生存的企业该往何处去？真实存在的市场需求又该由怎样的产品来承接？

9月17日，记者走访了徐州丰县电动车产业园。该园区是中国（江苏）电动专用车特色产业基地、中国（江苏）电动车产业集群基地，同时也是中国最大电动三轮车生产基地的核心承载区。园区道路上，运载成排三轮篷车的大车不时驶过，但载有“老头乐”的货车几乎绝迹——低速四轮车的生产已被暂停。

一家烤漆厂的工作人员李伟透露，园区内部分小型企业近期已基本不再生产低速四轮车，相关部门持续对不规范、不达标的生产行为进行排查。“现在很少在生产了，除了一些做外贸的，以及能挂牌的车。”

所谓“不规范、不达标”的生产行为，指向的是过去长期以“厂区内用车”名义存在的低速四轮车。业内人士指出，真正用于国内厂区的低速四轮车需求其实很有限，通常是根据具体场景单独定制，类似高尔夫球车、沙滩车，且不少产品以出口为主。但在现实中，一些厂家生产的“场地车”最终被普通消费者买回家当“汽车”使用。山东一家电动车座椅配件厂负责人王旭表示：“低速四轮车生产时，始终没有明确统一的标准，各家用各家的合格证。销售时也没有严格限定只卖给厂区，最后都被普通消费者买走了。”

过去几年，各地对低速四轮车的治理主要集中在使用环节，即限制其上路。随着部分地区过渡期陆续结束，全面禁行政策相继实施，低速四轮车的市场空间开始收窄。如今，监管进一步延伸至生产端。整车订单下滑，最先感受到压力的不只是整车企业，还包括座椅、保险杠、车架、烤漆等配件企业。

许硕所在的保险杠厂位于徐州市贾汪区，主要为几家大型电动车企业供货。今年他的订单下降了20%至30%，工人薪资也有所减少。他提到，金彭等部分大型企业拥有新能源汽车相关造车资质，产品结构较为多元，因此受冲击相对较小。

监管变化不仅影响生产端，也改变了经销商的经营预期。金彭电动车鲁西南某地经销商张政表示，经销商从厂家进货一般采取现款交易。地方监管趋严、消费者购买意愿走低，车辆销售受阻，库存压力便直接由经销商承担。在他看来，厂家与地方经销商所承担的风险并不对等。厂家面向全国市场，只要还有地方有需求，就能继续生产和发货；经销商则面对特定地方市场，当地能否销售、能否上牌、能否上路，都直接影响一辆车能否变现。

这种风险不对等很快形成了一条反向传导链：消费者担忧车辆未来能否继续使用，购买意愿随之降低；经销商不敢大量进货，库存开始积压；厂家订单减少，再向上游传导，最终波及座椅、保险杠、车架、烤漆等配件企业。

许硕注意到，消费者如今会提前考虑车辆能否上牌、能否上路，即便一些地区暂时还有销售市场，监管趋严的信号也已开始影响消费决策。这种影响甚至从四轮车蔓延到了三轮车。尽管部分三轮车产品本身没有明显问题，但由于过去一些农村地区老年消费者安全意识薄弱、主动上牌意愿不高，实际挂牌量并不大。低速四轮车进入严格治理阶段后，消费者对三轮篷车的态度也趋于谨慎。

就低速四轮电动车的治理而言，这种从使用端向生产端延伸的监管路径，与2015年国家主管部门针对低速电动车提出的“升级一批、规范一批、淘汰一批”工作思路相吻合。但产业链收缩也带来另一个问题：如果低速四轮电动车仍存在一定市场需求，监管收紧后，这部分需求将由什么产品、以何种方式来满足？

对老年人来说，短途出行的代步需求始终存在。电动自行车不能违法加装雨篷，低速电动三轮车需要考驾照、上牌、买保险，而当下热销的“A0级”“A00级”新能源汽车对他们而言更是奢望。相比之下，“老头乐”养护成本极低，又能遮风挡雨，自然成为老年人的心仪之选。

对不少企业而言，监管并不意味着必须回到过去的生产模式。真正让他们困惑的是：什么样的企业可以生产？什么样的车辆可以销售？产品怎样才能获得合法身份？目前这些问题仍缺乏清晰路径。山东某地电动车协会会长、电动车头部品牌负责人刘磊表示，低速三轮、四轮电动车主要满足城乡居民短途代步需求，市场长期存在。他提供的数据显示，目前国内低速电动车市场保有量约2200万辆，国内年产量约230万辆，全国有150余家规模以上生产企业，相关产业年产值约550亿元，并带动大量就业。

刘磊认为，行业当前面临的重要问题是全国统一的产品生产、技术准入和监管标准仍不明确，各地执行尺度也存在差异。他希望国家层面进一步明确生产企业和产品的准入要求，让企业知道什么车可以生产、什么标准必须达到。

事实上，低速四轮车一旦纳入更严格的机动车管理体系，企业需要应对的不只是生产标准。车辆能否通过认证、能否上牌、保险如何购买、驾驶人是否需要取得驾驶证，以及老年驾驶人的年龄和考试问题，都需要同步解决。王旭建议，可以为“老头乐”设置合理的限速标准，再适当放宽考证条件和年龄限制，以满足大部分人的使用需求。

在2200万辆的保有量背后，消费者的车“藏”在小区里，或在严管之下仍偷偷上路；企业生产的车积压在厂房里，窝在经销商的门店中……它们都在等待一个合法而明确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