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顺400米混合泳游出4分23秒17 排名第四晋级决赛冲击奖牌

0.06秒，这是汪顺与顾恩翊在400米混合泳预赛中的成绩差距。一位32岁，一位18岁；一个第五次出战亚运会，一个首次登上这个舞台。两人分别排在预赛总成绩第四和第五，携手晋级决赛。但更值得关注的是：第四名到底意味着什么？预赛前三中，日本选手占据两席，而汪顺距离第三名金慜锡相差2秒63——在400混项目中，这绝非微小差距。

汪顺从水中起身时神情平静。4分23秒17，放在当天上午的东京水上运动中心，这个成绩并不算快。今年6月杭州全国冠军赛上，他游出4分13秒93夺冠，两者相差整整10秒。连续第三天参赛，又是预赛，他显然为自己留了余地。然而问题在于，他究竟能留多少余地。

400米混合泳从来不是一个允许“留余地”的项目。蝶泳、仰泳、蛙泳、自由泳轮番上阵，对32岁的身体而言，每一米都在透支。连续第三天站上出发台，体能储备已所剩无几。汪顺是中国游泳队中年龄最大、参赛次数最多的选手。从2010年广州亚运会16岁初出茅庐，到如今第五次踏上亚运赛场，他的亚运历程几乎贯穿了中国男子混合泳的整个时代。

2010年广州，他收获200混银牌。2014年仁川，他游出1分59秒10，首次突破2分大关，却只拿到铜牌。仁川之后，他一度陷入状态低谷。2018年雅加达，他终于登顶，200混金牌，击败了萩野公介和濑户大也。但400混这个项目，始终是另一回事。2018年雅加达，400混铜牌。2023年杭州，又是铜牌。杭州那次，日本选手本多灯和濑户大也包揽金银，汪顺以4分15秒12位列第三。他赛后坦言“状态不好，发挥一般”。两届亚运，同一项目，同一种颜色。日本选手在这个项目上的集团优势，是汪顺始终未能翻越的高墙。

当天预赛的格局再次印证了这一点。松下知之4分21秒05，小岛梦贵4分21秒54，两位日本人占据前二。金慜锡4分21秒80排在第三。汪顺若要争夺铜牌，对手并非松下和小岛，而是金慜锡，以及身旁泳道的顾恩翊。顾恩翊18岁，杭州人，主攻200混和400混。今年全国冠军赛，他紧随汪顺之后摘得银牌，锁定亚运资格。预赛中他游出4分23秒23，仅比汪顺慢0.06秒。赛后他表示，希望在后程自由泳、转身和水下腿等细节上继续打磨，“努力跟上前辈的速度”。这话听着客气，但在400混的赛道上，0.06秒在决赛中可能就是一个身位的差距。

汪顺赛前曾说：“能够第五次代表国家出征亚运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希望能够让国旗升起，让国歌奏响。”他在200混决赛中已收获一枚铜牌，1分57秒14，连续五届亚运登上领奖台。松下知之比他小了整整11岁，赢下了那场比赛。汪顺爬出泳池时略显疲惫，向观众鞠了一躬。他说“游得非常开心”，说弥补了五年前在日本没有观众的遗憾。一个32岁的人，在第五次亚运会上，还能说出“开心”二字——这件事本身，比铜牌更有分量。

再说松下知之。他21岁，就读于东洋大学，巴黎奥运会400混银牌得主。本届亚运会，他是日本游泳队的头号选手。9月20日，200混决赛，他游出1分55秒30，以0.06秒优势战胜小岛梦贵，为日本队拿下本届亚运首金。日本媒体标题直接写道“击败亚洲强敌汪顺”。200混金牌拿得漂亮，但第二天出了事。

9月21日傍晚，男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日本队派出村佐达也、松元克央、黑田一磋、松下知之。前三棒一路领先，交到松下手中时领先中国队1.89秒。随后张展硕跳入水中。19岁的张展硕最后一棒游出1分42秒92，比松下快了不少。最后50米，他一点点蚕食差距，触壁前完成反超。中国队7分00秒17，打破亚洲纪录。日本队7分01秒05，同样打破日本全国纪录，却输了0.88秒。

松下赛后站在泳池边，垂着头说：“三位队友把优势完美地交到了我手上，我却没能把胜利带给大家。在洗刷掉这份屈辱之前，我绝不会忘记这种不甘，还有最后50米时的那一幕景象。”他用的是“屈辱”——不是“遗憾”，不是“可惜”，是“屈辱”。一个21岁的运动员，在打破全国纪录的夜晚，用了这个词。可以想象，那个最后50米在他脑中反复回放的画面。

当天上午400混预赛，松下游出4分21秒05，全程领先，从第一个50米到最后一个50米都稳居第一，第二名小岛梦贵差了2秒12。但他赛后说了一句话：“体は重たいですね。”——身体很沉。他说昨天接力的消耗在当天早上感觉尤为明显，预赛本想着“流していければいいかな”，差不多就行。随后他又说：“自己ベストを出せる状態に持っていきたい。”——想把状态调整到能游出个人最好成绩的程度。这句话信息量很大。松下三天前刚刷新400混亚洲纪录，4分05秒83。如果决赛他真能游出个人最好成绩，汪顺的奖牌希望将变得极为渺茫。但松下当天的身体状态是另一个变量。200混金牌、接力银牌、连续三天高强度比赛，他在预赛中“留了力”，但“重たい”这个词并非客套。

400混决赛还有另一个变量：小岛梦贵。他17岁，200混银牌，输给松下仅0.06秒。预赛中他一度领先，前100米排第一，仰泳还扩大了优势，最后“力を温存しながら”游完，4分21秒54。赛后他说“次こそ優勝したい”——下次想赢。17岁的人，在亚运会预赛后说“下次想赢”，而他说的“下次”，很可能就是当天下午。

松下与小岛的200混对决只差0.06秒，400混则是另一回事。400混更长，更考验配速与体能分配。小岛在预赛前半程压得很凶，松下后半程更稳。两位日本选手之间的内部竞争，能否给汪顺留出一点空间，是决赛中为数不多的悬念之一。

金慜锡方面，韩国选手预赛4分21秒80排名第三，队友金敏燮4分23秒75第七晋级。韩国在混合泳项目上的整体实力不容忽视。汪顺要登上领奖台，至少要压过金慜锡。预赛中金慜锡比他快了1秒37，这个差距比顾恩翊的0.06秒更现实，也更难追赶。但汪顺在预赛中并未全力冲刺。他冠军赛夺冠成绩4分13秒93，那才是真实水平。若他能在决赛中找回接近4分13秒的状态，金慜锡的4分21秒80便不足为惧。关键是他能否在连续第三天的比赛中将状态提上来。32岁的恢复速度与21岁不同，这一点无需多言。

顾恩翊说想“跟上前辈的速度”，但预赛0.06秒的差距说明，他跟上了。他今年冠军赛400混银牌，成绩稳定，蝶泳出发果断，仰泳节奏清晰。决赛中若他在后半程自由泳追上来，汪顺便需在蛙泳段建立足够优势。两人同组训练、同组比赛，彼此太过熟悉。这种熟悉，有时是优势，有时不是。

东京水上运动中心的下午，男子400混决赛将在北京时间16:08左右进行。汪顺站在出发台上，身旁是比他小11岁的松下、小他14岁的小岛、小他3岁的金慜锡，还有那个差了0.06秒的18岁队友顾恩翊。他第五次站在亚运会的出发台上。前四次，400混拿了两块铜牌。第三次会是什么颜色，要到下午才能揭晓。

松下那边，200混金牌已挂在脖子上。400混若拿下，个人混合泳双冠到手。但昨天接力最后50米的画面仍在他脑中。他说“不想忘掉此刻的心情”。这种人，要么被情绪压垮，要么被情绪推着向前。松下在预赛中游得很稳，但他自己也说“身体很沉”。两个人在不同的泳道里，背负着不同的重量。汪顺带的是32岁的疲惫和两届铜牌的记忆，松下带的是1分42秒92的速度和最后50米的画面。出发哨响之前，池水很安静。